3號緊急聯絡點,就隱藏在其中一棟不起眼的、外墻爬滿藤蔓的老式公寓樓里。這棟樓的一樓和二樓被改造成了幾個獨立的工作室,樓上則是住宅。他們的安全屋,位于頂樓一個偽裝成“廢棄閣樓畫室”的單元。
陳燼在距離目標建筑約一百米的一個街角停下,背靠著冰冷的磚墻,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那棟樓和周圍的街道。此時已是傍晚時分,天色漸暗,街燈陸續亮起,在濕漉漉的卵石路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。街道上行人不多,偶爾有汽車駛過。
“看到那棟爬滿藤蔓的樓了嗎?頂樓,最右邊那個窗戶沒有窗簾的?!标悹a低聲說,依舊沒有看林晚,目光鎖定著目標,“那就是3號點。阿九的預設協議里,那里有一套備用的基礎生存物資、加密通訊設備和醫療包。陸沉舟他們如果先到,應該會在那里等我們,或者留下信號。”
林晚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,點了點頭。那棟樓看起來安靜尋常,頂樓那個沒有窗簾的窗戶黑洞洞的,像一只沉默的眼睛。
“我先過去看看情況。你在這里等著,注意隱蔽,留意任何靠近的車輛和行人。如果十分鐘后我沒有回來,或者你看到那扇窗戶的燈以三短一長的節奏閃爍三次,就立刻離開,去5號備用點,地址是……”陳燼快速報出了一個位于城市另一端的地址,然后停頓了一下,似乎想說什么,但最終還是只吐出兩個字,“……小心?!?
說完,他不再停留,壓低帽檐,雙手插在外套口袋里,像一個普通的、行色匆匆的路人,不疾不徐地朝著那棟公寓樓走去。他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昏暗的街道和稀疏的人流中。
林晚看著他離開的背影,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。她依縮在街角的陰影里,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墻壁,警惕地觀察著四周。傍晚的風帶著河水的濕氣吹來,有些冷。她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,指尖觸碰到口袋里那把冰冷變形的鑰匙和焦脆的紙片,心頭又是一陣沉重。
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。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。她既擔心陳燼的安危,害怕那扇窗戶會突然亮起警示的燈光,又有些害怕他真的安全回來,然后繼續面對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尷尬。
她不由自主地抬手,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。那里似乎還殘留著某種虛幻的觸感。心跳,又一次不爭氣地加快了。
這算什么?在追兵環伺、生死一線的逃亡途中,她竟然在為一個“未完成的吻”而心神不寧?林晚,你真是……沒出息到了極點。
她用力咬住下唇,用疼痛讓自己清醒。目光重新變得銳利,如同陳燼教導的那樣,快速而系統地掃視著街道的每一個方向,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。
大約七八分鐘后,那棟公寓樓黑洞洞的門口,陳燼的身影重新出現。他朝林晚藏身的方向,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,然后轉身,重新走進了樓里。
沒有警示信號。他進去了,而且看起來沒有異常。
林晚松了口氣,但心又提了起來。她深吸一口氣,從陰影中走出,也朝著那棟公寓樓快步走去。
樓門是老式的,沒有電子鎖,只有一個簡單的黃銅門把手。她推門進去,里面是一個狹窄的門廳,鋪著磨損嚴重的老式地磚,光線昏暗,空氣里彌漫著陳舊木材、顏料和松節油混合的古怪氣味。樓梯陡峭而狹窄,通向黑暗的樓上。
她放輕腳步,沿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向上走。頂樓只有兩扇門,一扇看起來比較新,門上貼著某個畫廊的標識;另一扇就是最右邊那扇,門看起來老舊許多,漆面斑駁,沒有任何標識。
陳燼就站在這扇老舊的木門前,手里拿著一個看起來像是老式鑰匙的東西(可能是阿九提前布置的物理密鑰),正準備開門。聽到她的腳步聲,他回頭看了一眼,目光在她臉上快速掠過,又迅速移開,低聲道:“里面暫時安全,沒人。阿九的預設系統已經啟動,屏蔽生效。進來吧。”
說著,他擰動鑰匙,推開了門。
門內,是一個挑高很高、空間頗大的閣樓。確實像是一個廢棄的畫室,角落里堆著蒙塵的畫架、空畫框和一些石膏像,空氣中顏料和灰塵的氣味更濃。但房間中央被清理出了一塊區域,鋪著簡單的地墊,放著幾個整理箱,墻上掛著幾個不顯眼的黑色設備盒子,發出極輕微的嗡鳴――那是通訊和屏蔽設備在運行。一扇小小的天窗透進城市朦朧的夜光,勉強照亮室內。
沒有陸沉舟,也沒有阿九。房間空無一人。
陳燼反手關上門,從內部反鎖,又檢查了一下門后的簡易警報裝置,然后才走到房間中央,打開一個整理箱,里面是壓縮食物、瓶裝水、急救包和一些干凈的衣物。
“他們還沒到?!标悹a的聲音在空曠的閣樓里顯得有些低沉,“也許被耽擱了,也許選擇了別的路線。先休息,補充水分和能量。我們需要等他們,或者等他們的進一步信號。”
他將一瓶水和一包壓縮餅干遞給林晚,自己則走到墻邊,檢查著那些通訊設備的狀態,試圖手動調整頻率,搜索可能來自陸沉舟或阿九的加密信號。
林晚接過水和餅干,默默地走到地墊邊緣坐下。身體的疲憊此刻如潮水般涌來,每一個關節都在叫囂。但她毫無胃口,只是小口地喝著水,冰涼的水流劃過干澀的喉嚨,帶來些許清醒。
閣樓里很安靜,只有設備低微的嗡鳴,和他們兩人壓抑的呼吸聲。沉默再次降臨,比在街上時更加厚重,因為這密閉的空間里,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陳燼背對著她,專注地調試著設備,寬闊的肩膀在昏暗的光線下形成一個沉默的剪影。
林晚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,又迅速移開,望向那扇小小的、映著城市黯淡夜光的天窗。
那個“未完成的吻”,像一塊投入心湖的巨石,激起的漣漪,久久無法平息。而此刻,在這與世隔絕的、暫時的安全屋里,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那些漣漪,似乎正在悄然擴散,撞擊著兩人之間那堵早已冰封、卻又似乎出現了裂痕的高墻。
瞬間之后,是更長久的、充滿了尷尬與心跳的沉默。而在這沉默之下,有些東西,正在悄然改變,不可逆轉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