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1.性別:女性。”
“2.年齡:根據其首次在組織內部高層活動中留下的間接記錄(聲音分析、行事風格比對等)推算,目前年齡應在50至60歲之間。”
“3.背景:疑似擁有深厚的學術或專業背景,尤其在金融、國際法、古典藝術史領域有極高造詣,或至少表現出濃厚興趣及深入理解。其制定戰略及操控局面的手法,兼具高度的理性規劃與強烈的個人美學偏好,風格獨特。”
“4.行蹤:極度隱秘,極少直接露面。主要通過數名絕對忠誠的核心‘信使’(如米勒級別)傳遞指令,指令往往以古典密碼、特定藝術品隱喻或金融市場暗語等形式下達。”
“5.近期動態:據不可靠信源透露(可信度c級),‘弈者’在過去一年內,曾通過代理人在歐洲數個古典藝術品拍賣會及私人收藏展中,表現出對特定時期(18世紀中后期)東亞外銷藝術品(尤其是瓷器、漆器)的異常關注。動機不明。”
“6.與‘永恒盛夏’關聯評估:有高度間接證據表明,‘弈者’的上位時間(約十五年前)與‘永恒盛夏’協議簽署后、相關知情者陸續‘意外’身亡或失蹤的時間段存在重疊。其是否直接參與協議簽署未知,但與協議簽署后的利益再分配及后續掩蓋行動存在強關聯。對瀾海集團及林永年、林晚(注:即你)的關注與行動指令,確系直接來自‘弈者’。”
情報到此,戛然而止。屏幕上的綠色文字定格,然后,在下方出現了一行醒目的紅色倒計時:“剩余閱讀時間:000312”。三分鐘后,所有信息將自動清除,設備自毀。
林晚的大腦,在“弈者”這個代號出現的瞬間,就已經陷入了一片高速運轉與極度混亂交織的狀態。女性,50-60歲,深厚的學術或專業背景,尤其可能在金融、國際法、古典藝術史領域……這些特征,像一顆顆冰冷的子彈,接連擊中她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角落,激起漫天塵埃,和一種讓她渾身發冷、幾乎無法呼吸的恐怖聯想。
不……不可能……絕對不可能!
她猛地搖頭,像是要甩掉那個瘋狂涌現、卻又無比契合的猜測。那個猜測太過荒謬,太過可怕,足以顛覆她過往二十年所有的認知和情感基石!
可是,“弈者”……對弈之人……母親生前,最鐘愛的消遣,不就是和父親在書房里,焚一爐香,對弈一局圍棋嗎?父親常說,母親的棋風,看似平和大氣,實則暗藏機鋒,布局深遠,常有驚人之舉,頗有古棋手“弈秋”之風……弈秋……弈者……
金融、國際法、古典藝術史……母親蘇婉,當年不就是以優異的成績,畢業于頂尖大學的國際金融與法律雙學位嗎?她不僅是瀾海集團早期的核心財務和法律顧問之一,私下里,更是癡迷于收藏和研究明清外銷瓷,尤其是十八世紀中后期的廣彩瓷和琺瑯彩,書房里擺滿了相關書籍和圖錄……
年齡……母親如果還活著,今年應該是五十五歲。正好在50-60歲這個區間!
還有那種“兼具高度理性規劃與強烈個人美學偏好”的風格……父親曾不止一次感嘆,母親在商業決策和藝術鑒賞上,有著驚人的、統一的美學標準,她總能將看似矛盾的事務處理得極具個人特色……
不!這一定是巧合!是“隱門”故意放出的***!是為了擾亂她的心智!是為了在她和父親之間制造猜疑和裂痕!母親蘇婉,明明在二十年前,就已經因為那場該死的、與“永恒盛夏”有關的“意外”而去世了!是她和父親親眼看著下葬的!墓碑還在南山墓園,她每年都去祭掃!
林晚的呼吸越來越急促,胸口劇烈起伏,眼前陣陣發黑。她死死盯著屏幕上那行“女性,50-60歲”的描述,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涌去,又在瞬間凍結成冰。那個被她強行壓下的、在昨夜噩夢中一閃而過的可怕念頭,此刻如同掙脫了囚籠的猛獸,咆哮著沖向她,撕咬著她的理智。
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媽媽她……怎么會是“弈者”?怎么會是“隱門”的首領?那個殺害了外公、可能還謀劃了更多陰謀、如今又對父親和自己虎視眈眈的黑暗組織的頭目?
可是……如果……如果母親真的沒有死呢?如果那場“意外”,本身就是一場金蟬脫殼的戲碼呢?如果這二十年的“死亡”,只是為了掩蓋她轉換身份,潛入黑暗,甚至……掌控黑暗呢?
這個念頭一旦產生,就如同跗骨之蛆,瘋狂地啃噬著她的神經。那些關于母親去世前后記憶的模糊之處,父親偶爾提及母親往事時欲又止的神情,還有那份“永恒盛夏”協議背后可能隱藏的、連父親都不完全知曉的秘密……所有的細節,此刻都在這個可怕的猜想下,被賦予了全新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含義。
“不――!”一聲壓抑的、破碎的低吼,從林晚的喉嚨里溢出。她猛地松開手,那個小小的***“啪”地一聲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,屏幕上的綠色文字和紅色倒計時依舊在無聲地跳動、閃爍,像魔鬼的眼睛,嘲弄地看著她崩潰的模樣。
她踉蹌著后退,撞在椅背上,又滑坐到地毯上,雙手緊緊抱住頭,仿佛這樣就能阻止那些瘋狂的想法涌入。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,不是因為寒冷,而是源于內心最深處涌出的、無法遏制的恐懼和寒意。
她簽了協議,用股份換來了情報。可這情報,沒有帶來預期的解脫或方向,反而像一把淬了毒的鑰匙,打開了一扇通往更黑暗、更絕望深淵的大門。門后那個可能的真相,是她寧愿死,也不愿面對的。
***屏幕上的紅色倒計時,歸零了。
屏幕瞬間暗了下去,緊接著,***和u盤同時發出幾聲輕微的、仿佛內部電路燒毀的“滋滋”聲,隨后,一切歸于沉寂。兩樣東西表面看不出任何變化,但林晚知道,里面的信息,已經永遠消失了。除了她腦海里的記憶,再無痕跡。
房間里,只剩下她粗重而顫抖的呼吸聲,和窗外漸漸瀝瀝、仿佛永無止境的冷雨聲。
而她,林晚,蜷縮在地毯上,臉色慘白如紙,眼神空洞地望著地上那兩件已經“死去”的設備,仿佛也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和支撐。
她用百分之五點三的瀾海股份,換來了一個可能保護父親、揭開真相的機會。
卻也換來了一個,足以將她過去二十年人生、以及未來所有信念,徹底擊碎的、恐怖的猜想。
“弈者”……
媽媽……
不……不可能……
但那個代號,那些特征,卻如同最惡毒的詛咒,死死纏繞在她的心頭,揮之不去。
雨,下得更大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