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巧合……”她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,虛弱地反駁著,像是在說服別人,更像是在說服自己,“這些都可能是巧合……或者是‘隱門’精心調查后,故意放出的誤導……”
“是,有可能是巧合,也有可能是誤導。”陳燼沒有否認,但他的語氣表明,他更傾向于另一種可能,“但林晚,你想過沒有,‘弈者’這個代號本身。對弈之人。你母親蘇婉女士,生前是否酷愛圍棋?”
這個問題,像最后一根稻草,壓垮了林晚勉力維持的平靜。她猛地睜開眼睛,眼眶瞬間紅了,但淚水被她死死忍住,沒有落下。她看著陳燼,嘴唇顫抖著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不需要她回答,陳燼已經從她的反應中得到了答案。他繼續冷靜地分析,但語速略微加快,顯示出他內心也并非全無波瀾:“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,蘇婉女士是業余圍棋高手,曾多次參加業余賽事并取得名次。她與林永年先生的對弈,更是你們家中常有的情景。‘弈者’這個代號,如果是‘隱門’隨意選取,為何偏偏與圍棋相關?如果是針對你的誤導,為何不選擇一個更直接、更容易引發你恐慌的代號,而非要用一個與圍棋相關、且與你母親愛好如此貼合的稱謂?”
陸沉舟再也聽不下去了,他猛地打斷陳燼,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和痛苦:“夠了!陳燼!你說的這些都只是推測!沒有一樣是確鑿證據!你這是在逼她!”
“我是在讓她看清現實!”陳燼霍然轉頭,目光如電看向陸沉舟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,“陸沉舟,你以為我愿意看到這個結果?但我們是‘棋手’,我們要面對的是‘隱門’!感情用事只會害死她,害死我們所有人!如果蘇婉女士真的與‘隱門’有關,甚至就是‘弈者’,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?這意味著林晚過去二十年的人生,她父親的悲傷,瀾海集團的處境,甚至‘永恒盛夏’協議本身,都可能是一場巨大的騙局!意味著我們面對的敵人,遠比想象中更了解我們,更致命!不把這種可能性擺上臺面,我們怎么制定應對策略?怎么保護她?!”
陳燼的話,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陸沉舟心上,也砸在林晚早已不堪重負的神經上。陸沉舟臉色煞白,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無以對。他何嘗不知道陳燼說的是對的?但他更無法忍受看到林晚此刻眼中那種近乎絕望的痛苦。
林晚坐在那里,身體微微發抖,臉色白得透明。陳燼的分析,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,將她內心深處最恐懼、最不愿面對的傷口,一層層剖開,暴露在冰冷的空氣里。每一個特征的對位,都像是一次凌遲。那些曾經溫暖她整個童年的記憶,此刻都變成了刺向她的利刃。
“弈者”……媽媽……
這兩個詞在她腦海中瘋狂旋轉、碰撞,發出尖銳的嗡鳴。她想起母親溫柔撫過她頭發的手,想起母親在書房燈下專注研究瓷器的側影,想起母親與父親對弈時,那沉靜而蘊含著智慧光芒的眼神……那樣的母親,怎么會是“隱門”那個隱藏在無數陰謀背后、冷酷無情的首領?
可是,如果不是,那些驚人的吻合又該如何解釋?那場奪走母親生命的“意外”,那場讓她和父親悲痛欲絕的葬禮,那份神秘的“永恒盛夏”協議,以及“隱門”對瀾海、對她的詭異關注……所有的線索,似乎都在陳燼冷靜的分析下,隱隱指向那個不可思議的方向。
不……她不能相信,也不敢相信。
“我需要證據。”林晚忽然開口,聲音嘶啞,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。她抬起頭,看向陳燼,眼中雖然依舊布滿血絲,卻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芒,那是被逼到絕境后,從絕望深處迸發出的、最后的理智與倔強,“陳燼,你說的都對,特征很吻合,巧合的可能性很低,誤導的可能性存在但需要驗證。但這些都是間接的,是推測。我需要確鑿的證據,證明我媽媽……證明蘇婉,和‘隱門’,和‘弈者’,有關系。或者,證明她沒有關系。”
她頓了頓,深吸一口氣,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:“在我看到確鑿證據之前,我不會,也不能,相信她是‘弈者’。這不僅僅是因為感情,也因為……如果這真的是‘隱門’的陷阱,那么盲目相信,就等于跳進了他們最想看到的圈套。”
陳燼看著她眼中那抹微弱卻執拗的光芒,沉默了片刻。他理解林晚此刻的掙扎,也欣賞她在如此巨大沖擊下,還能強行抓住最后一絲理智,要求證據。這很難,但這才是正確的態度。
“我明白。”陳燼的聲音緩和了一些,“所以,在得到確鑿證據前,這個推測,僅限于我們三人和0號知曉。對外,尤其是對林永年先生,絕不可泄露半分。但同時,”他話鋒一轉,語氣再次變得凝重,“我們必須將這種可能性,納入最高級別的風險評估和行動考量。這意味著,我們后續的所有調查,都必須更加謹慎,對任何可能與蘇婉女士過去相關的線索,都必須進行最嚴格的交叉驗證。而且,”他看向林晚,目光深邃,“你需要有心理準備,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,最壞的情況被證實,你將要面對的,可能是你人生中最殘酷的真相。”
林晚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,但她用力挺直了背脊,迎上陳燼的目光,緩緩地點了點頭。那動作很輕,卻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陸沉舟看著她強忍痛苦、卻依舊挺直的脊梁,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,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他想說點什么,想安慰她,想告訴她無論發生什么,他都會在她身邊。但話到嘴邊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在這樣殘酷的可能性面前,任何語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窗外的雨,不知何時已經停了。鉛灰色的云層裂開一道縫隙,一縷慘淡的天光掙扎著透射下來,落在房間的地板上,映出一小片冰冷的光斑。
房間內,三人相對無。空氣中彌漫著沉重得化不開的壓抑,和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不祥預感。
特征的高度吻合,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,激起的不僅是懷疑的漣漪,更是足以顛覆整個湖面、乃至湖底世界的滔天巨浪。而他們,此刻就站在這巨浪將起的邊緣,腳下的大地,已經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**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