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試試。”夜梟說著,緩緩舉劍。
劍身映著月光,寒光凜冽。他站在蕭離身前,雖然只有一個人,卻像一座山,擋在所有人面前。
崔烈一咬牙,喝道:“上!殺了夜梟,活捉蕭離!會主重重有賞!”
十幾個黑衣人同時撲上。可夜梟更快。他像一道幽靈,在人群中穿梭,劍光每一次閃爍,就有一人倒下。咽喉、心口、眉心……全是致命處,一擊斃命。
十息,只用了十息,地上多了十三具尸體。只剩下崔烈,還站著,但已嚇得面無人色,握著刀的手在發抖。
“你、你……”他嘴唇哆嗦,說不出話。
“滾。”夜梟只說了一個字。
崔烈如蒙大赦,轉身就跑,連手下尸體都不顧了,轉眼消失在竹林深處。
夜梟這才轉身,走到蕭離身邊,蹲下身,用劍挑開大網。倒鉤刺得很深,他小心翼翼地將鉤子一個一個取出來,每取一個,蕭離的身體就顫一下,但始終沒出聲。
“忍一忍。”夜梟低聲說,從懷里掏出個小瓷瓶,倒出些藥粉,撒在傷口上。藥粉止血很快,但很疼,蕭離額頭上冒出冷汗。
處理完傷口,夜梟將蕭離扶起,讓她靠在一根竹子上。這才轉身,看向秦沖等人。
武林盟的人還剩下七個,除了秦沖和劉猛,還有五個弟子,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。此刻見夜梟看過來,都緊張地握緊了武器。
“你們走吧。”夜梟忽然說。
秦沖一愣:“你放我們走?”
“不然呢?”夜梟淡淡道,“殺了你們,對我沒好處。只會讓岳獨行發瘋,派出更多人追殺。我現在沒時間應付。”
秦沖盯著他,眼神復雜:“夜梟,你到底想干什么?你明明是青龍會的人,為什么要救蕭離?她到底是誰?”
“她是誰,你不需要知道。”夜梟說,“你只需要回去告訴岳獨行,蕭離我保了。他要人,就來江南找我。至于你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三日后,雞鳴寺后山,我還是會去。到時候,你會知道你想知道的真相。”
秦沖沉默了許久,才緩緩點頭:“好。三日后,子時,雞鳴寺后山。我會去。”
“師父!”劉猛急道,“不能放他們走啊!盟主那邊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秦沖打斷他,深深看了夜梟一眼,又看了眼靠在竹子上的蕭離,這才轉身,“我們走。”
幾人相互攙扶著,消失在竹林深處。
等他們走遠了,夜梟才松了口氣,身體晃了晃,扶住竹子才站穩。
“你受傷了?”蕭離問。她看見夜梟后背的衣衫被劃開一道口子,有血跡滲出。
“小傷。”夜梟搖頭,走到她身邊坐下,扯下面具,露出一張蒼白的臉。他額頭也有汗,呼吸有些急促。
蕭離這才發現,夜梟的右臂在微微發抖。剛才那一戰,看似輕松,實則兇險。崔烈帶來的人都是青龍會地字組的好手,夜梟能在十息內解決他們,消耗絕對不小。
“謝謝。”她低聲說。
夜梟看了她一眼,笑了:“謝什么?我答應過要保護你。”
“你可以不救的。”蕭離說,“剛才那種情況,你完全可以自己走。”
“那我師父的債,誰來還?”夜梟說得很隨意,可眼神卻很認真。
蕭離不再說話。她看著夜梟處理自己手臂的傷,動作很熟練,顯然經常受傷。這個人,到底經歷過什么?
“你的傷,要處理一下。”夜梟忽然說,看向她右腿的傷口。倒鉤刺得很深,雖然上了藥,但還在滲血。
“我自己來。”蕭離說,可一動就疼得皺眉。
“別動。”夜梟按住她,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,展開,里面是針線、剪刀、紗布,還有幾個小瓶子,“可能會有點疼,忍著點。”
他先是用剪刀剪開蕭離右腿的褲管,露出傷口。傷口周圍已經發黑,倒鉤上有毒。夜梟眉頭一皺,從瓶子里倒出些藥水,清洗傷口,然后拿起針線。
“你還會這個?”蕭離有些意外。
“行走江湖,什么都要會一點。”夜梟說著,開始縫合傷口。他的手很穩,針腳細密,雖然疼,但蕭離能感覺到,他在盡量減輕她的痛苦。
縫完傷口,夜梟又撒上一層藥粉,用紗布包扎好。做完這些,他已經滿頭大汗。
“休息一會兒,天亮再走。”他說著,靠在竹子上,閉上了眼睛。
蕭離看著他疲憊的臉,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。這個人,是青龍會的殺手,是她的仇人之一。可此刻,他卻為了救她,受傷,拼命。
師父的債,真的那么重要嗎?
夜風吹過竹林,竹葉沙沙作響。遠處傳來狼嚎聲,凄厲}人。
蕭離也閉上眼睛,調息療傷。冰心訣運轉,寒氣在經脈中流淌,緩解著傷口的疼痛。
不知過了多久,夜梟忽然開口:“你睡了嗎?”
“沒有。”蕭離睜開眼。
“聊聊?”
“聊什么?”
“聊聊你師父。”夜梟說,“莫愁……他是個什么樣的人?”
蕭離想了想,說:“怪人。脾氣古怪,喜怒無常。高興的時候,能陪你喝酒聊天一整夜。不高興的時候,一句話不對就甩臉色。但他對我很好,教我武功,教我醫術,把我養大。”
“他沒跟你說過你父母的事?”
“說過一點。”蕭離說,“他說我爹是個英雄,我娘是個美人。他們死得很慘,要我報仇。但具體是誰殺的,他沒說,只說等我武功夠高了,自然會知道。”
夜梟沉默了。許久,才說:“我師父也怪。他殺人無數,可晚上總做噩夢,夢見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。他喝酒,喝很多,喝醉了就哭,說對不起這個,對不起那個。可酒醒了,又變回那個冷血的殺手。”
“那他為什么退出青龍會?”
“因為我娘。”夜梟的聲音很輕,“我娘是個普通的農家女,被我爹擄來的。她膽小,善良,連殺雞都不敢。我爹殺了那么多人,她卻總勸他收手。后來我爹真收手了,帶著我們隱居。可青龍會不放過他,找上門,用我和我娘的命威脅,逼他接最后一單生意。”
“就是滅我蕭家那單?”
“嗯。”夜梟點頭,“我爹接了。可那單之后,他徹底崩潰了。他說,他殺的人里,有老人,有孩子,有無辜的人。他受不了了,就帶著我們逃。可青龍會還是追來了,殺了我娘。我爹帶著我逃進深山,一躲就是十年。直到三年前,他病死了。”
蕭離不知道該說什么。安慰?她不會。恨?可眼前這個人,也是受害者。
“你恨青龍會嗎?”她問。
“恨。”夜梟說,“也恨我爹。恨他為什么是殺手,恨他為什么要接那單生意。可我也感激他,感激他把我養大,教我一身的本事。”
“所以你要還債?”
“對。”夜梟睜開眼,看著她,“我爹欠你爹一條命,我欠我爹一條命。所以,我要用我的命,還我爹欠的債。很繞,對吧?”
蕭離沒說話。確實繞,但她聽懂了。
“睡吧。”夜梟重新閉上眼睛,“明天還要趕路。”
蕭離也閉上眼睛。可這一次,她腦海里浮現的,不再是血海深仇,而是一張蒼老的臉――那是師父,喝醉了,抱著酒壇子,對著月亮喃喃自語:“天絕啊,我對不起你。可我能怎么辦?我能怎么辦啊……”
師父,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?
你是不是也在還債?
夜更深了。竹林里起了霧,白茫茫的,將一切都籠罩在朦朧中。
遠處,金陵城的方向,忽然升起一朵煙花。紅色的,在夜空中炸開,像一朵盛開的蓮花。
紅蓮令。
有人,在求救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