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喲,這世道不太平啊?!崩习鍑@氣,“聽說金陵那邊出了大事,死了好多人,武林盟和青龍會打起來了。咱們這兒離得近,也受影響。前兩天還有一隊武林盟的人路過,兇神惡煞的,查得可嚴了?!?
蕭離和青鸞對視一眼,都沒說話。
“兩位姑娘要去哪兒探親???”老板又問。
“揚州?!鼻帑[說。
“揚州啊,那可遠了?!崩习逭f,“走陸路得七八天呢。而且前面那段路不太平,常有山賊出沒。兩位姑娘這樣,怕是不安全?!?
“那老板可知道有什么近路?”青鸞問。
老板想了想,說:“近路倒是有,但不好走。得翻過前面那座山,山里有條小路,能省兩天路程。不過那路陡,平常沒什么人走,兩位姑娘身上有傷,怕是……”
“就走那條路。”青鸞打斷他,“麻煩老板指個方向?!?
老板指了路,又給了她們一張粗陋的地圖。青鸞付了茶錢,兩人繼續上路。
按照老板指的路,她們很快進了山。山路確實陡,很多地方得手腳并用才能爬上去。青鸞傷得重,爬到一半就撐不住了,靠在一塊大石頭上喘氣。
“歇會兒?!彼f,聲音已經很虛弱。
蕭離扶她坐下,檢查她的傷口。紗布又被血浸透了,得換藥??伤幰呀浻猛炅?,只剩一點點。
“我去找點草藥?!笔掚x說,“師父教過我認草藥,這山里應該有?!?
“別去?!鼻帑[拉住她,“山里危險,你一個人……”
“你傷得太重,不處理會死的?!笔掚x掰開她的手,“我就在附近,不走遠。你在這兒等我,別亂動?!?
青鸞還想說什么,但蕭離已經起身,往樹林深處走去。她確實認得草藥,小時候跟師父在山里采過。止血的、消炎的、止痛的,她都認得。
她在林子里找了一圈,找到幾株三七、幾株金銀花,還有些艾草。正要回去,忽然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聲。
很多馬,正往這邊來。
蕭離心里一緊,趕緊往回跑。青鸞也聽見了,掙扎著站起來,拉著蕭離躲到一塊巨石后面。
馬蹄聲越來越近,聽聲音至少有十幾騎。很快,一隊人馬出現在山路上,都穿著武林盟的服飾,為首的是個中年人,濃眉方臉,正是秦沖。
秦沖怎么會在這兒?他不是受傷了嗎?
蕭離和青鸞屏住呼吸,躲在石頭后面,一動不敢動。
秦沖勒住馬,舉目四望。他臉色還很蒼白,左臂吊在胸前,但眼神銳利,像鷹一樣掃視著四周。
“長老,前面沒路了。”一個弟子說。
“下馬,搜。”秦沖冷冷道,“她們受了傷,走不遠??隙ㄔ谶@附近?!?
弟子們紛紛下馬,散開搜索。蕭離和青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這石頭雖然大,但藏兩個人還是勉強,一旦被發現,就是死路一條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一個弟子朝石頭這邊走來,手里握著刀,眼睛四處掃視。蕭離握緊了琴弦,青鸞也握緊了匕首。
就在那弟子即將走到石頭前時,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慘叫。
“啊――”
是另一個方向。那弟子立刻轉身,朝慘叫聲跑去。秦沖也策馬過去。
蕭離和青鸞松了口氣,但不敢動。過了一會兒,秦沖回來了,臉色很難看。
“長老,是青龍會的人?!币粋€弟子稟報,“死了三個,都是水字組的。看傷口,是劍傷和……琴弦?!?
秦沖眼神一凜:“琴弦?是蕭離!她果然在這兒!給我搜!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!”
弟子們又開始搜索,這次更仔細,連草叢、樹洞都不放過。蕭離和青鸞躲在石頭后面,眼看就要被發現。
就在這時,山路上又傳來馬蹄聲。這次只有一騎,但很快,很急。馬到近前,騎馬的人翻身下馬,是趙明軒。
他不是死了嗎?蕭離瞳孔一縮。昨夜在雞鳴寺,她親眼看見趙明軒七竅流血,倒地身亡。怎么會……
“師父!”趙明軒跑到秦沖面前,氣喘吁吁,“金陵急報!盟主讓您立刻回去!”
“什么事這么急?”秦沖皺眉。
“大小姐……大小姐不見了!”
秦沖臉色大變:“什么?什么時候的事?”
“今天一早。丫鬟去叫大小姐起床,發現人不在房里,窗戶開著,桌上留了封信。”趙明軒從懷里掏出一封信,遞給秦沖。
秦沖接過,迅速看完,臉色更難看了:“胡鬧!簡直是胡鬧!”
“盟主讓您立刻回去,主持大局?!壁w明軒說,“搜捕蕭離的事,交給弟子們就行?!?
秦沖盯著信,許久,才咬牙道:“撤!回金陵!”
“師父,那蕭離……”
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?!鼻貨_翻身上馬,“先找大小姐要緊。傳令下去,江南各分舵嚴密監視,一旦發現蕭離,立刻抓捕,但留活口!”
“是!”
弟子們紛紛上馬,跟著秦沖往回走。趙明軒落在最后,回頭看了一眼石頭方向,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,然后也策馬跟上。
馬蹄聲遠去,山林恢復了寂靜。
蕭離和青鸞從石頭后出來,都是一身冷汗。
“岳清霜跑了?”青鸞皺眉,“她跑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蕭離搖頭,心里卻隱隱有個猜測。岳清霜跑,會不會和她有關?那封信里,到底寫了什么?
“不管了,先離開這兒。”青鸞說,“秦沖雖然走了,但趙明軒那小子不簡單。他剛才看我們的方向,肯定發現了什么。”
兩人繼續往山里走。青鸞的傷越來越重,走到天黑時,終于撐不住,暈了過去。蕭離扶著她,找到一處山洞,把她拖進去。
山洞不大,但很干燥,有野獸住過的痕跡,但現在是空的。蕭離找來干草,鋪在地上,讓青鸞躺下,又生了一堆火。
火光映著青鸞蒼白的臉,她呼吸微弱,嘴唇發紫,顯然是失血過多。蕭離撕開她的衣服,傷口已經化膿,周圍紅腫,是感染的跡象。
得趕緊找大夫,不然青鸞撐不過今晚。
可這荒山野嶺,上哪兒找大夫?
蕭離急得團團轉,忽然想起師父教過的一個土方子――用燒紅的石頭燙傷口,能消毒止血。雖然殘忍,但有效。
她撿了塊平整的石頭,放在火里燒。等石頭燒紅了,用樹枝夾出來,咬咬牙,對著青鸞背上的傷口燙下去。
“滋啦――”皮肉燒焦的聲音,伴隨著青鸞一聲悶哼。她疼醒了,睜開眼睛,看見蕭離手里的石頭,明白了什么,又閉上眼睛,咬緊牙關。
蕭離燙完傷口,又用草藥敷上,撕下自己的衣襟包扎。做完這些,她已經累得虛脫,靠在洞壁上喘氣。
青鸞緩緩睜開眼,看著她,忽然笑了:“你……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蕭離問。
“怕我死了,沒人保護你?!?
“你會死嗎?”
“可能?!鼻帑[說,“我傷得太重,就算傷口不感染,失血過多也撐不了多久。除非……有血靈芝?!?
“血靈芝?哪兒有?”
“這種深山老林里,可能會有?!鼻帑[說,“但很難找,可遇不可求?!?
蕭離站起身:“我去找。”
“別去?!鼻帑[拉住她,“天黑了,山里危險。而且血靈芝長在懸崖峭壁上,你腿上有傷,爬不上去。”
“那怎么辦?看著你死?”
青鸞看著她,眼神復雜:“你為什么這么拼?我們認識還不到兩天?!?
“因為你是夜梟的朋友?!笔掚x說,“也因為……你救了我?!?
青鸞沉默了很久,才低聲說:“夜梟沒看錯人。你確實……值得他拼命。”
蕭離鼻子一酸,別過臉去。
“蕭離,”青鸞忽然說,“有件事,我得告訴你?!?
“什么事?”
“關于夜梟的死?!鼻帑[的聲音很輕,像在說一個秘密,“他死之前,交給我一樣東西,讓我轉交給你。他說,如果你問起他,就把這個給你。如果你不問,就永遠不要拿出來?!?
蕭離猛地回頭:“什么東西?”
青鸞從懷里掏出一個東西,很小,用油紙包著。她遞給蕭離,手在抖。
蕭離接過,打開油紙。里面是一塊玉佩,半圓形,白玉質地,雕著云紋。玉佩上還有血跡,已經干了,變成暗紅色。
“這是……”蕭離不解。
“這是他娘的遺物。”青鸞說,“他從小戴在身上,從不離身。他死之前,把它摘下來,塞進我手里,說……說如果他死了,就把這個給你。他說,這是他唯一能留給你的東西。”
蕭離握著玉佩,玉佩還帶著青鸞的體溫,溫溫的。她仿佛能看見夜梟摘下玉佩時的樣子,能聽見他說這話時的語氣。
“他……”蕭離哽咽,“他還說了什么?”
“他說,”青鸞閉上眼睛,眼淚從眼角滑落,“他說對不起。欠你爹的債,他還不了了。這塊玉佩,就當是……當是個念想。”
蕭離的眼淚終于掉下來,滴在玉佩上。玉佩上的血跡,被淚水暈開,像一朵小小的花。
她把玉佩貼在胸口,覺得心口那塊地方,疼得厲害。
夜梟,你這個傻子。誰要你還債了?誰要你的念想了?
我只想要你活著啊。
洞外,夜色濃稠如墨。遠處傳來狼嚎聲,凄厲,悠長。
洞內,火光搖曳,映著兩張蒼白的臉,和一塊帶血的玉佩。
夜還很長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