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像一層薄紗,罩著蜿蜒的山路,也罩著馬上的人。五匹馬在霧里穿行,蹄聲很輕,很急,像在逃避什么,又像在追趕什么。風很冷,刮在臉上像刀子,可沒人說話,每個人都抿著嘴,眼睛盯著前方模糊的路。
蕭離騎在馬上,腿上的傷口被馬背顛得一陣陣疼,可她不吭聲,只是抓緊了韁繩,咬著牙忍著。岳清霜在她旁邊,不時轉頭看她一眼,眼里滿是擔憂。謝云舟在隊伍中間,左臂吊在胸前,臉色蒼白,但眼神很堅定。老木和林逸之殿后,兩人都警惕地觀察著四周,手一直按在武器上。
風無痕在最前面帶路,他對這片山路很熟,專挑偏僻的小道走。可走得越深,霧越濃,濃得幾乎看不清前路。山路也越來越陡,有些地方只能牽馬步行。
“樓主,”林逸之忍不住開口,“這條路……安全嗎?”
“沒有絕對安全的路。”風無痕頭也不回,“但這條路青龍會不知道,他們的人馬在官道和水路設伏,不會想到我們走山里。只要翻過前面那座山,就到常州地界了。從常州去金陵,就安全得多。”
“可這霧……”
“霧是好事。”風無痕說,“能掩護我們。但也是壞事,能掩護敵人。”
話音未落,前方霧里忽然傳來一聲凄厲的鷹唳。緊接著,幾支弩箭從霧中射出,又快又急,直取風無痕面門。
風無痕早有防備,馬鞭一甩,卷開兩支箭,同時身形后仰,險險躲過第三支。可第四支箭射中了他的馬,馬慘嘶一聲,人立而起,把他摔下馬背。
“有埋伏!”老木厲喝,拔出匕首,撲向風無痕落地的方向。幾乎同時,霧里沖出十幾道人影,都穿著黑衣,蒙著面,手里提著刀劍,直朝他們撲來。
是青龍會的人。他們還是追來了。
“下馬!”蕭離低喝,翻身下馬,同時焦尾琴已在手中。岳清霜和謝云舟也下馬,背靠背站成三角,護住彼此的后背。林逸之也拔出了軟劍,守在風無痕身邊。
“殺!”黑衣人里,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厲喝,正是青龍會地字組副組長,“鬼刀”崔烈。他提著一把鬼頭刀,刀身泛著幽藍的光――淬了毒。
十幾個人一擁而上。蕭離琴弦撥動,音波如刀,掃向沖在最前的幾人。那幾人猝不及防,被音波擊中,慘叫倒地。可更多的人沖上來,刀光劍影,將幾人圍在中間。
老木和風無痕背靠著背,一個用匕首,一個用短劍,招式狠辣,專攻要害。可對方人太多,而且都是高手,很快就落了下風。老木背上又挨了一刀,深可見骨,血噴涌而出。他踉蹌一步,咬牙站穩,反手一刀刺穿一人的咽喉。
謝云舟右手使劍,劍法依然凌厲,可他左臂有傷,動作慢了半拍,被一個黑衣人一刀劈在肩膀上,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。他悶哼一聲,劍差點脫手,可咬牙挺住,反手一劍削斷那人手腕。
岳清霜武功最弱,全靠蕭離護著。蕭離琴弦如靈蛇,在人群中穿梭,專攻咽喉、眼睛等要害。可她的腿傷影響了身法,一個不注意,被一個黑衣人一腳踢在傷處,她悶哼一聲,單膝跪地,琴差點脫手。
“姐姐!”岳清霜急呼,揮劍刺向那人。那人側身躲開,反手一刀劈向蕭離。眼看刀就要落下,一道人影忽然撲過來,擋在蕭離身前。
是林逸之。那一刀劈在他背上,深可見骨,血瞬間染紅了衣衫。他踉蹌一步,轉身,軟劍如毒蛇吐信,刺穿那人咽喉。
“林公子!”岳清霜扶住他。
“沒事……死不了……”林逸之咬牙,臉色慘白如紙。
眼看幾人就要全軍覆沒,霧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緊接著,一隊人馬從霧中沖出,有二十多人,都穿著統一的青色勁裝,手里提著刀劍,氣勢洶洶。
是武林盟的人。為首的正是岳獨行。
他怎么會在這兒?
岳獨行勒住馬,看著被圍在中間的幾人,目光在蕭離和岳清霜臉上停留了一瞬,眼神復雜,有痛楚,有愧疚,也有決然。然后他一揮手,喝道:“殺!一個不留!”
武林盟的人立刻撲上,和青龍會的人混戰在一起。岳獨行則策馬沖向崔烈,手中長劍如虹,直刺崔烈咽喉。
“岳獨行!”崔烈厲喝,舉刀格擋,“鐺”的一聲巨響,火星四濺。兩人都是高手,一交手就知對方深淺,都不敢大意,全力搏殺。
有武林盟的人加入,戰局頓時扭轉。青龍會的人雖然都是高手,可人數處于劣勢,很快就死傷過半。崔烈見勢不妙,虛晃一招,轉身就逃,幾個手下也跟著逃走,很快消失在濃霧里。
岳獨行沒追,只是收劍,轉身看向蕭離等人。他的目光在岳清霜臉上停留了很久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么,可最終沒說出來,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然后轉向風無痕。
“風樓主,多年不見。”
“岳盟主,別來無恙。”風無痕捂著肩上的傷,臉色蒼白,但眼神很冷,“沒想到,會在這種地方見面。”
“我也沒想到。”岳獨行翻身下馬,走到蕭離面前,看著她,眼神里滿是愧疚和痛楚,“離兒……”
蕭離抬起頭,冷冷地看著他,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:“岳盟主,我姓蕭,不姓離。請你放尊重些。”
岳獨行的身體晃了一下,像是被重錘擊中。他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里已是一片平靜,只是那平靜下,是深不見底的痛苦。
“好,蕭姑娘。”他說,聲音很干澀,“我來,不是要抓你們,是要幫你們。謝凌峰在揚州布下了天羅地網,就等你們自投羅網。金陵也不安全,雞鳴寺周圍都是青龍會和謝家的人。你們現在去,就是送死。”
“那岳盟主有何高見?”風無痕問。
“跟我回武林盟。”岳獨行說,“在武林盟,有我的保護,謝凌峰和青龍會不敢亂來。等風頭過了,我再想辦法送你們去金陵,去雞鳴寺,拿天機石,開天機閣。”
蕭離和謝云舟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懷疑。岳獨行會這么好心?他可是當年害死蕭天絕的兇手之一。
“岳盟主,”謝云舟開口,“您為什么要幫我們?您不怕我爹……”
“我怕。”岳獨行打斷他,看著他的眼睛,“我怕你爹,怕青龍會,也怕我自己。但我更怕……怕你們死,怕蕭家的血脈斷絕,怕十八年前的冤屈永遠不見天日。謝云舟,你爹做錯了,我也做錯了。現在,我想彌補,想贖罪。你信我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