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幾位好漢,”他盡量讓語氣平和些,“我們是趕路的商人,身上沒什么值錢的東西。行個方便,這點銀子,給幾位買酒喝。”
他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,扔過去。疤臉漢子接住,掂了掂,咧嘴笑了:“還算識相。不過,光有錢不夠,我們還得搜身。最近逃犯多,上面有令,過往行人都得查。”
“逃犯?”岳獨行皺眉,“什么逃犯?”
“一男兩女,都帶著傷。”疤臉漢子盯著蕭離她們,“年紀和你們差不多。小娘子,把面紗摘了,讓爺看看。”
蕭離的手按在了琴弦上。岳清霜也握緊了短劍。謝云舟則悄悄摸向腰間的劍。
眼看就要動手,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。一隊官兵疾馳而來,有十幾人,都穿著盔甲,手持長槍,氣勢洶洶。為首的軍官四十來歲,濃眉方臉,正是常州守備,王將軍。
疤臉漢子看見官兵,臉色一變,想跑,可已經(jīng)晚了。王將軍一揮手,官兵立刻把他們圍了起來。
“光天化日,攔路搶劫,好大的膽子!”王將軍厲喝,“給我拿下!”
官兵一擁而上,疤臉漢子幾人想反抗,可哪里是官兵的對手,很快就被制服,捆了起來。
王將軍這才看向岳獨行等人,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,最后停在岳獨行臉上,愣了一下,然后翻身下馬,單膝跪地。
“末將王勇,參見岳盟主!”
岳獨行心里一驚。王勇怎么認出他的?
“王將軍請起。”他下馬,扶起王勇,“你怎么在這兒?”
“奉八王爺之命,在此巡查。”王勇說,聲音壓得很低,“王爺有令,若遇見岳盟主,務(wù)必請到府上一敘。有要事相商。”
岳獨行的心沉了下去。八王爺要見他?是發(fā)現(xiàn)了什么,還是想拉攏他?
“王爺在常州?”
“在,昨天剛到。”王勇說,“就住在城外的行宮里。岳盟主,請跟末將來。”
岳獨行回頭看了一眼蕭離她們,眼神示意她們別慌,然后對王勇說:“王將軍,這幾位是我的朋友,能一起去嗎?”
“這……”王勇猶豫了一下,“王爺只說要見您一人。不過,既然是岳盟主的朋友,一起也無妨。但請岳盟主務(wù)必約束好他們,行宮規(guī)矩大,別沖撞了王爺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岳獨行點頭,對蕭離她們說,“走吧,去見見八王爺。”
幾人上馬,跟著王勇往行宮去。路上,岳獨行心里飛快地盤算。八王爺突然來常州,要見他,肯定和鹽梟供詞有關(guān)。是知道了供詞在他手里,想逼他交出來?還是想拉攏他,讓他繼續(xù)做幫兇?
不管哪種,都很危險。可不去更危險,王勇帶了這么多兵,硬闖是闖不出去的。只能見機行事了。
行宮在常州城外十里,是前朝一位王爺?shù)膭e苑,后來賜給了八王爺。很氣派,高墻深院,門口有重兵把守。王勇下馬,對守衛(wèi)說了幾句,守衛(wèi)放行。
幾人進了行宮,穿過幾道回廊,來到一處偏殿。殿里很安靜,只有幾個宮女太監(jiān)垂手站著。正中的主位上,坐著一個中年人,四十多歲,穿著明黃常服,面容清瘦,眼神深邃,不怒自威。正是八王爺,趙z。
看見岳獨行進來,他笑了笑,抬手示意:“岳盟主,多年不見,風(fēng)采依舊啊。”
“王爺過獎。”岳獨行行禮,“不知王爺召見,有何吩咐?”
“吩咐談不上,就是想和岳盟主敘敘舊。”趙z的目光在蕭離等人臉上掃過,最后停在岳清霜臉上,眼神閃了閃,“這幾位是……”
“是我的朋友。”岳獨行說,“這位是風(fēng)無痕風(fēng)樓主,這位是林逸之林公子,這三位是……我的子侄輩,帶他們出來見見世面。”
“哦?”趙z看著岳清霜,笑了,“這位姑娘,看著有些眼熟啊。像是在哪兒見過。”
岳清霜心里一緊,低下頭。蕭離也握緊了拳。
“王爺說笑了,小女從未出過遠門,王爺怎么會見過。”岳獨行擋在岳清霜身前,“王爺召見,想必有要事。還請王爺明示。”
趙z收回目光,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,才緩緩道:“岳盟主,本王聽說,你在查十八年前蕭家的案子?”
岳獨行心里一沉,但臉上不動聲色:“王爺消息靈通。蕭天絕是末將的結(jié)義兄弟,他死得不明不白,末將查一查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人之常情……”趙z放下茶杯,看著他,眼神變得銳利,“可有些人,查著查著,就查到不該查的地方去了。比如……私鹽案,比如……本王。”
空氣瞬間凝固了。殿里的宮女太監(jiān)都低下頭,大氣不敢出。蕭離等人的手都按在了武器上,隨時準備動手。
岳獨行深吸一口氣,緩緩道:“王爺既然都知道了,那末將也沒什么好隱瞞的。陳老四的供詞,在末將手里。蕭天絕是被冤枉的,是被滅口的。這一切,都是王爺和謝凌峰合謀,為了私鹽,為了謀反。末將……要向皇上稟報,為蕭家平反。”
趙z的臉色沉了下來,眼神冰冷:“岳獨行,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?”
“知道。”岳獨行迎著他的目光,毫不退縮,“末將在說真相。王爺,收手吧。謀反是死罪,會牽連無數(shù)人。現(xiàn)在收手,向皇上請罪,也許還能保全家小。若一意孤行,只有死路一條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趙z忽然大笑起來,笑聲在殿里回蕩,帶著嘲諷,帶著瘋狂,“岳獨行,你以為你是誰?你以為憑一份供詞,就能扳倒本王?告訴你,那份供詞,本王已經(jīng)派人去毀了。鹽運使衙門,陳老四,還有所有知情人,都已經(jīng)死了。現(xiàn)在,唯一知道真相的,只有你們幾個。而你們……”他笑容一收,眼神變得狠厲,“今天,也別想活著離開。”
話音未落,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緊接著,一群侍衛(wèi)沖了進來,有幾十人,都拿著刀劍,將幾人團團圍住。
“岳獨行,”趙z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“本王給你最后一個機會。交出供詞,殺了這幾個人,本王可以當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你還是武林盟主,還是本王的盟友。否則……今天就是你的死期。”
岳獨行看著圍上來的侍衛(wèi),又看看身邊的蕭離等人,忽然笑了,笑容里滿是悲涼和決絕。
“王爺,你錯了。供詞,我早就抄了幾十份,派人送往各地。就算我死了,真相也會傳出去。至于殺他們……”他拔劍,劍指趙z,“先問過我的劍!”
“冥頑不靈!”趙z怒喝,“殺!一個不留!”
侍衛(wèi)一擁而上。岳獨行揮劍迎上,劍光如虹,瞬間斬殺兩人。風(fēng)無痕、老木、林逸之也紛紛拔劍,護住蕭離三人。謝云舟雖然左臂有傷,可右手劍依然凌厲,一劍刺穿一人咽喉。
殿里頓時陷入混戰(zhàn)。蕭離琴弦撥動,音波如刀,掃向侍衛(wèi)。岳清霜短劍如電,專攻下盤。可對方人太多,而且都是高手,很快幾人就落了下風(fēng)。
岳獨行一劍刺穿一個侍衛(wèi)的胸口,可背后挨了一刀,深可見骨。他踉蹌一步,咬牙站穩(wěn),反手一劍削斷那人手腕。老木背上又挨了一刀,這次更重,他悶哼一聲,單膝跪地。風(fēng)無痕腿上中了一劍,血流如注。林逸之舊傷崩裂,血染紅了衣衫。
眼看就要全軍覆沒,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。緊接著,一群黑衣人沖了進來,有二十多人,都蒙著面,手里拿著弩箭,見人就射。侍衛(wèi)猝不及防,倒下一片。
是青龍會的人。他們怎么來了?
“撤!”為首的黑衣人低喝,正是柳如煙。她看了一眼蕭離等人,眼神復(fù)雜,然后一揮手,黑衣人護著他們往外沖。
趙z大怒:“攔住他們!一個都不許放走!”
可青龍會的人顯然有備而來,弩箭如雨,擋住了追兵。柳如煙帶著幾人沖出偏殿,來到院子里。院子里已經(jīng)備好了馬,是快馬。
“上馬!”柳如煙喝道,自己先翻身上了一匹馬。
幾人雖然不明白柳如煙為什么要救他們,可此時顧不上了,紛紛上馬。柳如煙一馬當先,沖出院子,其他人跟上。
趙z帶人追出來,可已經(jīng)晚了,幾人已經(jīng)沖出行宮,消失在夜色里。
“追!給我追!”趙z怒吼,“發(fā)海捕文書,全江南通緝!生死不論!”
馬蹄聲在夜色里遠去,像一陣風(fēng),吹散了行宮的喧囂,也吹散了十八年的迷霧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