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上了船,是艘客船,不大,但很干凈。他們買了最便宜的艙位,在底層,很擠,可至少安全。船緩緩離岸,順流而下。蕭離站在船頭,看著越來越遠的金陵城,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。
這座城,承載了她太多的記憶,太多的傷痛。爹娘死在這里,她和清霜、哥哥在這里分離,岳獨行死在這里,謝云舟在這里為她擋箭……現在,她又要離開這里,去一個陌生的地方,為一個渺茫的希望,拼命。
“離兒,”鬼醫走到她身邊,輕聲說,“別想太多。有些事,是命。我們能做的,就是盡力而為,問心無愧。”
“師父,”蕭離轉頭看他,“您和慧明大師……早就認識?”
“認識。”鬼醫點頭,“很多年了。當年,我和你爹,還有慧明,是結義兄弟。你爹是大哥,我是老二,慧明是老三。我們三個,一起闖蕩江湖,一起行醫救人,一起……查八王爺的罪證。后來,你爹查到了私鹽案,查到了八王爺謀反的證據。八王爺要滅口,謝凌峰出手,蕭家……就沒了。我和慧明,一個救了你,一個救了你哥哥。這些年,我們一直在暗中查,在等,等一個機會,為你爹娘報仇,為蕭家平反。現在,這個機會,終于來了。”
蕭離的眼淚又涌了上來。原來,師父和慧明大師,是爹的結義兄弟。原來,這些年,他們一直在暗中保護她,幫助她。她不是一個人,從來都不是。
“師父,謝謝您。”她哽咽道。
“傻孩子,說什么謝。”鬼醫拍拍她的肩,“你是蕭家的女兒,是我的徒弟,是慧明的侄女。我們為你做這些,是應該的。只是,苦了你了。這些年,你一個人,吃了不少苦。”
“不苦。”蕭離搖頭,“有師父,有清霜,有哥哥,現在……還有謝云舟。我不苦。”
鬼醫看著她,眼里有欣慰,也有心疼:“離兒,等救了謝云舟,報了仇,你就和他找個安靜的地方,好好過日子。江湖上的事,別再管了。打打殺殺,冤冤相報,太累了。你爹娘在天有靈,也希望你平安,快樂。”
“嗯。”蕭離點頭,看向遠方。江面開闊,水天一色,很美。可這美麗的背后,藏著多少危險,多少陰謀,沒有人知道。
但她不怕。因為她有師父,有清霜,有哥哥,有謝云舟。她有要保護的人,有要完成的使命。所以,她不能倒,不能退,只能往前,一直往前。
船在江上行了一天一夜,第二天傍晚,到了蘇州。蘇州很繁華,比金陵還繁華。碼頭很大,停滿了船,人來人往,熱鬧非凡。蕭離和鬼醫下了船,按照慧明大師給的地址,找到了回春堂。
回春堂在一條僻靜的巷子里,門面不大,可很干凈。門口掛著塊匾,寫著“回春堂”三個字,字跡娟秀,像是女子所書。蕭離推門進去,里面很安靜,只有一個伙計在柜臺后打盹。
“請問,周大夫在嗎?”蕭離開口。
伙計抬起頭,看見他們,愣了一下:“周大夫出診去了,要晚上才回來。你們看病?”
“不,我們找周大夫有事。”鬼醫說,“是他師兄,莫愁。”
伙計的臉色變了,趕緊站起來:“原來是莫大夫,失敬失敬。周大夫交代過,如果您來了,讓我帶您去后院等他。兩位,請跟我來。”
他帶著兩人穿過前堂,來到后院。后院很雅致,種滿了草藥,空氣里有股淡淡的藥香。伙計把他們讓進一間客房,又上了茶,然后退下了。
“師父,”蕭離低聲問,“這個周大夫,信得過嗎?”
“信得過。”鬼醫說,“他是我師弟,也是你爹的故交。當年蕭家出事,他冒著生命危險,救了你爹一次。雖然沒救成,可這份情,我記得。這些年,他隱居江南,暗中收集八王爺的罪證,就是為了有朝一日,為你爹報仇。離兒,你放心,他一定會幫我們。”
蕭離點點頭,可心里還是有些不安。那個周姓藥材商,他內人中的毒,他說的那些話,還有血靈芝被謝府買走的事……這一切,真的只是巧合嗎?
等了一個時辰,外面傳來腳步聲,一個中年男子走了進來,五十來歲,穿著青色長衫,面容清瘦,眼神溫和,正是回春堂的周大夫,周文軒。
“師兄!”他看見鬼醫,眼睛一亮,快步上前,握住鬼醫的手,“多年不見,您可還好?”
“還好,還好。”鬼醫也握著他的手,眼眶紅了,“文軒,這些年,苦了你了。”
“不苦,能為蕭大哥做點事,是我的榮幸。”周文軒看向蕭離,“這位是……”
“這是離兒,蕭大哥的女兒。”鬼醫說。
周文軒看著蕭離,看了很久,眼淚涌了上來:“像,真像……和蕭大嫂一模一樣。離兒,我是你周叔叔,當年,你爹救過我的命。這些年,我一直在等你,等你來找我。”
“周叔叔。”蕭離行禮。
“好孩子,快坐。”周文軒拉著她坐下,又看向鬼醫,“師兄,你們這次來,是為了七日斷魂散的解藥?”
“是。”鬼醫點頭,“文軒,天山雪蓮和密函,還在你那兒嗎?”
“在。”周文軒從懷里掏出個小木盒,打開,里面是朵雪白的蓮花,晶瑩剔透,散發著淡淡的清香,正是天山雪蓮。他又從懷里掏出一封信,信封很舊,封口用火漆封著,上面寫著“密函”二字。
“天山雪蓮,是我三年前從一個藥農手里收的,一直留著,就是為了今天。密函,是我這些年收集的,八王爺謀反的鐵證。師兄,離兒,你們拿去吧。只要能救謝云舟,能為蕭大哥報仇,這些東西,不算什么。”
蕭離接過木盒和密函,握在手心里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周叔叔,師父,慧明大師,還有那些默默幫助她的人……她不是一個人,從來都不是。
“周叔叔,”她問,“血靈芝,真的在謝府嗎?”
“在。”周文軒點頭,“十天前,謝府的管家謝福親自來買的,出了高價。我本來不想賣,可他威脅我,說不賣就封了回春堂。我沒辦法,只好賣了。離兒,你們要用密函去換血靈芝?”
“是。”鬼醫說,“文軒,謝府守衛森嚴,我們硬闖是闖不進去的。只能用密函去換。但這樣一來,八王爺的罪證就沒了。你……不怪我吧?”
“不怪。”周文軒搖頭,“蕭大哥的仇要報,可謝云舟的命也要救。密函沒了,我們可以再收集。可人死了,就回不來了。師兄,離兒,你們放心去,回春堂有我守著。等你們救了謝云舟,報了仇,再回來,我們一起,重建蕭家。”
“謝謝你,文軒。”鬼醫握著他的手,聲音哽咽。
蕭離也淚流滿面。周叔叔,謝謝您。謝謝您為我做的一切,謝謝您對爹的這份情。
三人又說了會兒話,天就黑了。周文軒安排他們住下,說明天一早就送他們回金陵。夜里,蕭離躺在床上,卻怎么也睡不著。她看著手里的天山雪蓮和密函,又看看那三塊玉佩,心里那根弦,繃得緊緊的。
明天,就要回金陵了。明天,就要用密函,去換血靈芝。明天,就要救謝云舟了。
謝云舟,你一定要等我。一定要活著,等我回來。等我救了你,我們一起,離開這里,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,好好過日子。
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,已經是子時了。新的一天,就要來了。而這一天的太陽,會不會照在謝云舟身上,讓他醒來,讓他活著,沒有人知道。但蕭離相信,只要不放棄,就有希望。
因為希望,就像這夜里的星光,雖然微弱,可終會照亮黑暗,指引前路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