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行。”蕭離搖頭,“謝凌峰認識您,知道您是爹的結義兄弟。他去見您,肯定會懷疑。我去,他沒見過我,不會起疑。而且,密函在我手里,他必須跟我談。”
“可太危險了!”鬼醫急道,“謝凌峰心狠手辣,你一個人進去,萬一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蕭離打斷他,眼神堅定,“師父,我必須去。謝云舟是為了救我才中毒的,我必須救他。而且,我也想知道,謝凌峰見到我,會是什么表情。我想看看,害死我爹娘的人,到底長什么樣,到底有多狠的心。”
鬼醫看著她,看了很久,才嘆了口氣:“你和你爹,真像。一樣的倔,一樣的認死理。好,你去。但記住,不管謝凌峰說什么,做什么,都不要沖動。你的命,比報仇重要。謝云舟還在等你,清霜和蕭遙也在等你。你得活著,活著回來。”
“嗯。”蕭離點頭,從懷里掏出那三塊玉佩,握在手心里,“師父,等救了謝云舟,找到清霜和哥哥,我們就離開金陵,再也不回來了。到時候,您跟我們一起去,找個安靜的地方,開個醫館,您坐堂,我幫您抓藥。我們一家人,好好過日子。”
“好,好。”鬼醫紅了眼眶,“一家人,好好過日子。”
兩人不再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火焰。夜很靜,只有柴火噼啪作響,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狼嚎聲,凄厲,悠長。
不知過了多久,廟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“咔嚓”聲,像樹枝被踩斷。兩人同時噤聲,手按在武器上。
“誰?”鬼醫低聲喝問。
沒有回答。只有風聲,和更清晰的腳步聲,正朝廟里來。一步,兩步,很穩,很輕,可每一步,都像踩在人心上。
蕭離拔出匕首,鬼醫也摸出了銀針。兩人屏住呼吸,盯著廟門。
門被推開了,一個人影站在門口,背光,看不清臉,可身形很熟悉,很……蕭離的心猛地一跳。
那人走進廟里,火光映亮了他的臉――是個年輕男子,二十出頭,穿著黑色勁裝,面容俊朗,可眼神很冷,像淬了冰。左臉上有道疤,從眉骨斜到嘴角,像一條蜈蚣,猙獰可怖。
是夜梟。青龍會的殺手,那個在雞鳴寺后山,被謝云舟一劍刺穿肩膀,墜崖而死的夜梟。可他沒死,還活著,而且找到了這兒。
“夜梟?”蕭離的聲音在抖,“你……你沒死?”
“我沒那么容易死。”夜梟走進來,在火堆對面坐下,拿起一只烤兔,撕了條腿,咬了一口,“味道不錯。蕭姑娘,莫大夫,別來無恙。”
“你來干什么?”鬼醫警惕地看著他。
“來幫忙。”夜梟說,眼睛看著蕭離,“蕭姑娘,你要用密函,跟謝凌峰換血靈芝,救謝云舟?”
蕭離心一沉。他怎么知道?
“別緊張,我沒有惡意。”夜梟笑了笑,可那笑容,比哭還難看,“我是來幫你的。因為謝凌峰,也是我的仇人。十八年前,他殺了我爹,滅了我滿門。我進青龍會,做殺手,就是為了有朝一日,能親手殺了他。可惜,一直沒機會。現在,機會來了。你要去謝府,我陪你。有我在,謝凌峰不敢動你。”
“我憑什么信你?”蕭離冷聲道,“你是青龍會的人,是謝凌峰的走狗。你說你恨他,可你為他殺了多少人?夜梟,別演戲了。你是謝凌峰派來殺我的,對吧?”
夜梟沉默了片刻,緩緩放下烤兔,從懷里掏出個東西,扔給蕭離。是個木牌,半個巴掌大小,刻著一朵蓮花,和鬼醫給她的那個一模一樣。
“這是……”蕭離愣住了。
“是你爹給我的。”夜梟說,“十八年前,蕭家出事那晚,我爹是蕭府的護衛。他拼死護著我,想從后門逃出去,可被謝凌峰的人堵住了。我爹把我藏在柴堆里,自己去引開追兵。臨走前,他把這個木牌給我,說如果他能活著回來,就帶我去找蕭大爺。如果他回不來,就讓我拿著這個木牌,去找鬼醫莫愁,或者慧明大師。他們會保護我,會幫我報仇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,可眼睛紅了:“我爹沒回來。我等了一夜,只等來他的尸體,被砍成了好幾段,扔在院子里。那一年,我八歲。從那天起,我就發誓,要報仇,要殺光謝家的人。所以,我進了青龍會,因為青龍會和謝凌峰有仇。我想借青龍會的手,殺了謝凌峰。可青龍會也不是好東西,他們只想利用我,把我當殺人的刀。這些年,我為他們殺了很多人,可謝凌峰,我一直沒機會下手。直到遇見你,蕭姑娘。”
他看著蕭離,眼神復雜:“在雞鳴寺后山,我本來可以殺了謝云舟,可我沒下手。因為他是你愛的人,也因為……他和他爹不一樣。我看得出來,他是真心對你好。所以,我放了他一馬,自己跳崖,假裝摔死,擺脫了青龍會的控制。這些天,我一直在暗中跟著你,想幫你,可又怕你不信我。直到今天,聽說你要去謝府,我才不得不現身。蕭姑娘,信我一次。我幫你,不是為了你,是為了我爹,為了蕭大爺,也為了……我自己。”
蕭離握著那個木牌,木牌很涼,可她的心,很亂。夜梟的話,能信嗎?他的眼神,很真誠,可他是殺手,是最會騙人的人。萬一,他是謝凌峰派來的,是在演戲呢?
“離兒,”鬼醫忽然開口,“把木牌給我看看。”
蕭離把木牌遞過去。鬼醫仔細看了看,又看了看夜梟的臉,許久,才緩緩點頭:“是真的。這木牌,是我當年給你爹的,一共三塊,你爹一塊,慧明一塊,我一塊。你爹那塊,給了蕭離。慧明那塊,給了蕭遙。我那塊……”他看向夜梟,“給了蕭府的護衛隊長,夜無痕。你是夜無痕的兒子?”
“是。”夜梟點頭,“我爹叫夜無痕,是蕭府的護衛隊長。莫大夫,您還記得他?”
“記得。”鬼醫的眼淚涌了上來,“無痕是個好人,忠心,仗義。當年蕭家出事,他拼死護著蕭夫人和孩子們,可惜……還是沒護住。夜梟,這些年,苦了你了。”
夜梟的眼淚也掉了下來,可他很快擦干,眼神重新變得冰冷:“不苦,只要能報仇,什么都不苦。莫大夫,蕭姑娘,明天,讓我跟你們一起去謝府。我對謝府很熟,知道里面的布局,也知道謝凌峰的習慣。有我在,你們的安全,多一分保障。”
蕭離看著鬼醫,鬼醫點了點頭。她又看向夜梟,夜梟也看著她,眼神堅定,沒有一絲閃躲。
“好。”蕭離終于點頭,“明天,你跟我們一起去。但記住,如果讓我發現你騙我,我會親手殺了你。”
“如果我騙你,不用你動手,我自己了斷。”夜梟說得很平靜,可那平靜里,有種說不出的決絕。
三人不再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火焰。廟外,風聲更緊了,像無數冤魂在哭泣,在吶喊。可廟里,三個命運相連的人,因為同一個仇人,同一種仇恨,坐在了一起,像三簇微弱的火苗,在黑暗里互相取暖,互相照亮。
明天,就是決戰之日。是生是死,是成是敗,沒有人知道。但他們知道,這一戰,必須打。為了死去的人,為了活著的人,也為了……那渺茫卻珍貴的希望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