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像被抽打的陀螺,轉得飛快,轉眼又是三天。金陵城里關于岳府壽宴那夜的廝殺,漸漸被新的流取代――有人說看見八王爺的車駕出了京城,往江南來了;有人說朝廷派了欽差,不日就到金陵,專門查謝凌峰的案子;還有人說,青龍會換了新會長,是個神秘人物,比以前的更狠,更毒。
可岳府里,卻難得的平靜。蕭離的傷好了些,能下地走動了,只是還不能用力,每天被謝云舟扶著,在院子里慢慢散步。岳清霜的腿也好了,雖然還有點瘸,可不妨礙走路,她每天幫著鬼醫煎藥,照顧蕭遙。蕭遙的傷最重,左臂的骨頭雖然接上了,可要完全恢復,還得養幾個月,他性子急,總想幫忙,可被鬼醫按在床上,動彈不得,只能干著急。
最閑的是夜梟。他的傷早就好了,整天在岳府里轉悠,像只警惕的獵豹,耳朵豎著,眼睛掃著,不放過任何一點風吹草動。岳獨行讓他負責府里的安全,他做得盡心盡力,每天夜里都要親自巡邏三遍,才回房休息。
這三天,岳獨行忙得腳不沾地。謝凌峰的案子要審,武林盟的事務要處理,還要應付各方勢力的試探和拉攏。每天從早到晚,書房里的燈都要亮到子時。可再忙,他每天都要抽空去看蕭離,陪她說說話,問問她的傷,也問問……她的打算。
“離兒,”這天傍晚,岳獨行又來了,坐在床邊,看著蕭離喝藥,“你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,等過幾天,欽差到了,把謝凌峰的案子了結了,爹就給你和云舟辦婚事。你們有什么想法?喜歡什么樣的婚禮?是隆重些,還是簡單些?”
蕭離的臉紅了,低頭攪著碗里的藥:“爹,我……我聽您的。”
“聽我的?”岳獨行笑了,“那爹可就做主了。咱們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,把江南有頭有臉的人都請來,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,蕭家的女兒出嫁了,嫁的是個好人家,好兒郎。離兒,你放心,爹一定讓你風風光光地嫁出去,讓你爹娘在天有靈,也能安心。”
蕭離的眼淚涌了上來。她放下藥碗,握住岳獨行的手:“爹,謝謝您。可是……可是現在局勢還不穩,八王爺那邊還沒消息,朝廷的旨意也沒下來。這個時候辦婚事,會不會……太招搖了?”
“招搖?”岳獨行搖頭,“就是要招搖。離兒,你爹娘死得冤,死了十八年,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沒有。現在,他們的女兒要出嫁了,難道還要偷偷摸摸的?不,爹就是要大張旗鼓地辦,就是要告訴所有人,蕭家還有人,蕭家的女兒,活得堂堂正正,嫁得風風光光。至于八王爺……”他頓了頓,眼神變得銳利,“他要是敢來搗亂,爹就讓他有來無回。”
“爹……”蕭離還想說什么,可岳獨行擺擺手。
“別說了,就這么定了。爹已經讓人去準備了,等欽差一到,案子了結,就給你們辦婚事。離兒,你好好養傷,到時候,要做最漂亮的新娘子。”
蕭離擦干眼淚,點了點頭。她知道,爹是為她好,是想補償她,補償蕭家。這份心意,她不能辜負。
岳獨行又坐了一會兒,就回書房處理公務了。蕭離靠在床頭,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,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感。是喜悅,是期待,可也有一絲隱隱的不安。這不安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,不疼,可也忽略不了。
是因為八王爺嗎?還是因為……沈夜?
沈夜這三天都沒露面,可派人送來了不少賀禮,有綾羅綢緞,有珠寶首飾,還有一對上好的玉如意,說是給蕭離添妝的。禮很重,可蕭離收得不安。沈夜這個人,太神秘,太深不可測。他幫過她,可也拿走了天機石。他說是交易,可這交易,真的結束了嗎?
“想什么呢?”謝云舟推門進來,手里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,在她床邊坐下,“臉色這么差,是不是傷口又疼了?”
“沒有。”蕭離搖頭,握住他的手,“云舟,你說……沈夜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?他幫我們,是真的好心,還是……另有所圖?”
謝云舟沉默了片刻,緩緩道:“沈夜這個人,我看不透。但他救過你,也救過我。而且,他拿走了天機石,按說,交易已經結束了。可他還在幫我們,送賀禮,遞消息,甚至……在朝廷里為我們說話。離兒,我不知道他圖什么,可至少現在,他是友非敵。至于以后……”他頓了頓,眼神變得堅定,“不管他圖什么,只要他想傷害你,傷害岳盟主,傷害蕭家,我就算拼了這條命,也不會讓他得逞。”
“云舟……”蕭離靠在他肩上,眼淚又涌了上來,“對不起,總是讓你為我擔心,為我拼命。”
“說什么傻話。”謝云舟摟住她,聲音溫柔,“為你擔心,為你拼命,是我心甘情愿的。離兒,等我們成了親,我就帶你離開金陵,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,開個琴館,你彈琴,我畫畫。我們好好過日子,再也不管這些恩怨了。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蕭離點頭,閉上眼睛,想象著那樣的生活。平靜,安寧,和他在一起,彈琴,畫畫,看日出日落,聽風吟鳥鳴。那樣的日子,多美啊。
可那樣的日子,真的能實現嗎?
夜里,蕭離做了個夢。夢里,她穿著大紅嫁衣,坐在花轎里,謝云舟騎著高頭大馬,走在前面,笑得燦爛。街道兩邊擠滿了人,都在為他們歡呼,為他們祝福。可走著走著,天忽然暗了,烏云壓頂,電閃雷鳴。花轎停了,謝云舟不見了,那些歡呼的人也都不見了,只剩下她一個人,坐在空蕩蕩的街道上,四周一片死寂。
然后,她聽見一個聲音,很輕,可很清晰,像在她耳邊說:“快走……離開這里……危險……”
她猛地驚醒,坐起來,渾身冷汗。窗外,月色很好,可她的心,跳得很快,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
是夢,只是夢。她安慰自己,可那股不安,卻越來越強烈。她掀開被子,下床,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。夜風灌進來,很涼,可吹不散心里的躁動。
她低頭,看向手里的東西――是那三塊玉佩。自從拿到最后一塊,她就一直帶在身上,睡覺也不離身。此刻,玉佩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,可其中一塊,蕭遙的那塊,上面有一道細細的裂紋,不仔細看,根本看不出來。
這道裂紋,是什么時候有的?她記得以前沒有。難道是那天在地牢里,磕碰了?還是說……
她拿起那塊有裂紋的玉佩,對著月光仔細看。忽然,她看見玉佩里面,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動,很細微,像水波,又像……血絲。
血玉示警。這四個字,毫無預兆地闖進她腦子里。是師父以前說過的,有些特殊的玉石,有靈性,能在主人遇到危險時,發出警示。難道,這塊玉佩,就是血玉?它在告訴她,有危險?
蕭離的心沉了下去。她握緊玉佩,轉身沖出房間,朝岳獨行的書房跑去。書房里還亮著燈,她推開門,看見岳獨行正伏在案前寫字,聽見動靜,抬起頭,看見她,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