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經是戌時了,天全黑了。可這夜,注定不會平靜。
“岳盟主,”一個錦衣衛匆匆進來,拱手,“李大人讓卑職來稟報,趙奎……死了?!?
“死了?”岳獨行猛地站起來,牽動傷口,疼得悶哼一聲,“怎么死的?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?”
“是服毒自盡的。”錦衣衛臉色凝重,“我們把他關進地牢,搜了身,確定沒有兇器,才離開??删驮趧偛?,我們去送飯,發現他已經死了。嘴里有血,是咬碎了藏在牙齒里的毒囊。李大人正在驗尸,讓卑職來告訴岳盟主一聲?!?
岳獨行的心沉到了底。趙奎自殺了?他為什么自殺?是為了保護誰?還是說……他知道自己活不了,所以選擇了自盡?
“帶我去看看?!痹廓毿姓f著,就要往外走。鬼醫趕緊攔住他。
“岳盟主,你的傷……”
“死不了?!痹廓毿型崎_他,跟著錦衣衛,朝地牢走去。風無痕和夜梟對視一眼,也跟了上去。
地牢里很暗,只有幾盞油燈,勉強照亮。李文淵蹲在趙奎的尸體旁,正在檢查。趙奎躺在地上,嘴角有黑血,眼睛瞪得很大,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笑容,像在嘲諷,又像在解脫。
“李大人,怎么樣?”岳獨行走過去,問。
“毒囊藏在后槽牙里,是‘見血封喉’,入口即死。”李文淵站起身,臉色陰沉,“趙奎早就做好了自盡的準備。他寧可死,也不愿說出青龍會的秘密。岳盟主,我們晚了一步?!?
“他死了,線索就斷了?!憋L無痕皺眉。
“不一定?!币箺n忽然開口,蹲下身,掀開趙奎的衣領。趙奎的脖子上,有個刺青,是條青龍,盤成一個圈,龍嘴里銜著一顆珠子。這正是青龍會的標志。
“青龍會的殺手,身上都有這個刺青?!币箺n說,“可趙奎不是殺手,他是八王爺的謀士,怎么也會有這個刺青?”
“也許,他不僅是八王爺的謀士,也是青龍會的人?!崩钗臏Y緩緩道,“或者……青龍會本來就是八王爺控制的。趙奎自殺,是為了保護八王爺,也是為了保護青龍會真正的首領?!?
“青龍會真正的首領……”岳獨行喃喃道,“是誰?”
“不知道?!崩钗臏Y搖頭,“但這個人,一定還在。而且,趙奎的死,可能只是個開始。他自殺了,可青龍會還在,那些和他有聯系的人還在。他們一定會有所行動,要么救人,要么……滅口?!?
“滅口?”岳獨行心里一凜,“李大人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本官已經下令,加強岳府和醫館的守衛。”李文淵說,“可岳盟主,你們還是要小心。特別是你,岳盟主,你是他們的首要目標。趙奎雖然死了,可青龍會不會善罷甘休。他們一定會再派人來,殺你,也殺……知道太多的人?!?
知道太多的人。岳獨行看向風無痕和夜梟。他們倆,一個是蕭天絕的結義兄弟,一個是青龍會叛逃的殺手,都知道青龍會的秘密。青龍會一定會想方設法,除掉他們。
“李大人,”岳獨行深吸一口氣,“請您加派人手,保護風樓主和夜梟。他們是我的朋友,也是證人,不能出事。”
“本官明白?!崩钗臏Y點頭,“風樓主,夜梟,你們暫時住在岳府,不要單獨行動。本官會安排錦衣衛保護你們。至于莫大夫……”他看向鬼醫,“醫館也不安全,你暫時也去岳府住吧。等案子了結了,再回來?!?
鬼醫點頭:“好,我聽李大人的。”
“那我們現在就回岳府?!痹廓毿姓f,“李大人,趙奎的尸體……”
“本官會處理?!崩钗臏Y揮手,讓錦衣衛把尸體抬走,“岳盟主,你們先回去休息。本官還要審問其他犯人,看看能不能問出點什么。”
四人離開地牢,回到岳府。岳府里燈火通明,守衛森嚴,可那股壓抑的氣氛,卻揮之不去。岳獨行回到書房,關上門,靠在椅子上,只覺得渾身發冷。
趙奎死了,線索斷了。青龍會的首領是誰?沈夜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?八王爺雖然倒了,可他的勢力真的清除了嗎?還有……蕭離他們,現在到哪兒了?安全嗎?
他拿出那三塊玉佩,握在手心里。玉佩很涼,可他的心,更涼。血玉示警,預警的到底是什么?是趙奎的襲擊,還是……更大的陰謀?
“老爺,”岳福在門外輕聲喚,“沈公子派人送來一封信,說是給您的?!?
沈夜?岳獨行心里一緊:“拿進來。”
岳福推門進來,把信放在桌上,又退下了。岳獨行拿起信,拆開。信很短,只有幾行字。
“岳盟主:趙奎之死,意料之中。青龍會之患,未除根本。天機閣之秘,關乎天下。望岳盟主保重,靜待時機。沈夜?!?
意料之中?沈夜早就知道趙奎會自殺?他知道青龍會的首領是誰?他知道天機閣的秘密?
岳獨行握緊信紙,手在抖。沈夜,你到底是誰?是敵是友?你想干什么?
他把信紙湊到燭火上,看著它燃成灰燼,心里那團迷霧,卻越來越濃,越來越重。
窗外,夜色深沉,沒有星,也沒有月,只有風,很冷的風,吹得窗欞嗚嗚作響,像無數冤魂在哭泣,在控訴。可那些哭聲,那些控訴,岳獨行已經聽不見了。他的心,全被那些疑問,那些不安,填滿了。
這局棋,下到這一步,已經分不清誰是棋手,誰是棋子了。而他,岳獨行,是棋手,還是棋子?抑或……兩者都是?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這局棋,還得下下去。直到分出勝負,直到……你死我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