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離如何能坐視?她抱著焦尾琴,一腳踹開車門,正要躍下,斜刺里一道刀光已劈面而來!她急忙舉琴格擋,“鏘”的一聲巨響,刀刃砍在琴身上,木屑紛飛。巨大的力道震得她手臂發麻,踉蹌后退,撞在車廂上。
鬼醫手腕一抖,數點銀光射出,兩名逼近的黑衣人悶哼一聲,軟倒在地,穴道被封。但更多的黑衣人已圍了上來。
“保護蕭姑娘!”謝云舟目眥欲裂,不顧自身,強行震開面前敵人,想向蕭離靠攏,卻被另一人死死纏住。
蕭離背靠車廂,手持殘琴,與兩名黑衣人周旋。她武功本不以力見長,此刻琴弦已斷,威力大減,肩傷未愈,更是力不從心。幾招下來,已被逼得險象環生,左肩傷口崩裂,鮮血迅速染紅衣襟。
“姐姐!”岳清霜在車內看得真切,尖叫一聲,不顧一切就要沖出來,卻被鬼醫一把拉住。
“別添亂!”鬼醫厲喝,手中銀針連發,又放倒一人,但自己也被一名黑衣人一刀劃破手臂,鮮血淋漓。
眼看蕭離就要傷在刀下,謝云舟忽然發出一聲長嘯,手中長劍光華暴漲,竟是不顧身后襲來的兵刃,將全部內力貫注劍身,化作一道匹練般的白虹,直刺向攻擊蕭離那黑衣人的后心!這一劍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,那黑衣人察覺背后寒氣時已晚,劍尖透胸而出。
但謝云舟自己也付出了代價。他身后的黑衣人一刀砍在他左肩上,深可見骨,另一人一劍刺中他右肋。謝云舟身體劇震,悶哼一聲,長劍脫手,踉蹌跪倒,鮮血瞬間染紅半邊身體。
“云舟!”蕭離嘶聲喊道,眼前一片血紅。
黑衣人見謝云舟重傷,攻勢更猛,數把刀劍齊向他斬落!蕭遙目眥欲裂,想撲過去,卻被兩人死死攔住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清越的鷹唳!緊接著,破空之聲尖嘯,數點烏光如流星般射至!圍攻謝云舟的幾名黑衣人慘叫倒地,每人咽喉或心口皆插著一支烏沉沉的短矢,矢尾翎羽漆黑。
剩余的黑衣人大驚,攻勢一緩,紛紛抬頭望向短矢來處。只見官道后方,十余騎快馬如狂風般卷來,馬上騎士皆著玄色勁裝,腰佩長刀,背挎強弩,為首一人年約四旬,面容冷峻,目光如電,正是風無痕留在金陵的一名心腹手下,名喚“鐵鷹”。
“保護蕭姑娘和謝公子!”鐵鷹厲喝,馬未停穩,人已凌空躍起,手中長刀出鞘,刀光如匹練,瞬間斬飛兩顆人頭。其余騎士也紛紛下馬,結成陣勢,弩箭連發,刀光霍霍,與黑衣人戰在一處。這些后來者顯然訓練有素,配合無間,武功也更勝一籌,很快將黑衣人壓制下去。
黑衣人頭領見勢不妙,呼嘯一聲,剩下五六人立刻虛晃一招,紛紛擲出煙丸,趁煙霧彌漫,迅速鉆入柳林,消失不見。鐵鷹等人欲追,卻被鬼醫喝止:“窮寇莫追,小心有詐!先救人!”
煙霧散盡,官道上只留下七八具黑衣人的尸體,和滿地狼藉。謝云舟倒在血泊中,面如金紙,氣若游絲。蕭離撲到他身邊,手忙腳亂地撕下衣襟想為他止血,可那肩頭和肋下的傷口太深,鮮血汩汩涌出,怎么也按不住。她的手上、身上很快就沾滿了溫熱的、粘稠的血。
“云舟!云舟你醒醒!別睡!看著我!”蕭離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,眼淚大顆大顆砸在謝云舟臉上。
鬼醫已疾步過來,迅速點穴止血,又掏出金瘡藥不要錢般灑在傷口上,用干凈布條緊緊包扎。“傷口太深,失血過多,必須立刻找地方靜養救治!否則……”他后面的話沒說出來,但誰都明白。
鐵鷹上前查看,沉聲道:“前方五里有個小鎮,有醫館。我們護送謝公子過去。”
“這些人……是什么人?”蕭遙捂著受傷的手臂,咬牙問道。
鐵鷹蹲下身,扯開一具黑衣人尸體的面巾和衣領。那人頸側,赫然有一個青黑色的刺青――一條盤旋的青龍。與夜梟留下的那枚青銅指環上的圖案,一模一樣。
“青龍會。”鐵鷹的聲音冰冷,“他們果然不肯罷休。而且,看這伏擊的地點、時機和手段,他們對我們的行蹤了如指掌。”
蕭離的心沉到了冰窖。青龍會不僅知道他們離開了金陵,還精確地預判了他們的路線,在此設伏。是誰泄露了消息?還是說,他們一行人中,從一開始就有青龍會的眼線?
不,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。她看著謝云舟慘白的臉,看著他因失血而微微顫抖的睫毛,心如刀絞。都是為了救她,他才會受這么重的傷。若不是鐵鷹他們及時趕到……
“鐵鷹大哥,你們怎么會來?”岳清霜含著淚問。
“是風樓主臨行前的安排。”鐵鷹道,“樓主擔心你們路上有變,命我率一隊兄弟暗中尾隨保護,但不得輕易露面,以免打草驚蛇。昨日我們收到金陵飛鴿傳書,說夜梟兄弟在沈夜別院遇害,樓主和李大人覺得事態有變,恐你們有險,命我們加速趕上,并見機行事。沒想到,還是晚了一步……”他看向重傷的謝云舟,面有愧色。
夜梟……遇害了?蕭離如遭雷擊,呆呆地看向鐵鷹。那個沉默寡,卻總在關鍵時刻出現的青年,死了?
鬼醫長嘆一聲,老淚縱橫。蕭遙紅了眼眶,岳清霜更是泣不成聲。
悲傷和憤怒如潮水般涌上,但蕭離強行壓了下去。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,必須救謝云舟。她抹了把眼淚,對鐵鷹道:“鐵鷹大哥,麻煩你,盡快送云舟去鎮上的醫館。清霜,哥,你們也受傷了,一起去處理一下。師父,云舟的傷……”
“放心,有我在,死不了。”鬼醫咬牙道,但眼中憂色難掩。謝云舟傷得太重,失血太多,能不能挺過來,他真的沒有十足把握。
眾人迅速收拾,將謝云舟小心抬上尚完好的一輛馬車。蕭離執意要守在車內,緊緊握著謝云舟冰涼的手。馬車再次啟動,朝著小鎮疾馳。蕭離低頭,看著謝云舟毫無血色的臉,另一只手不自覺地摸向胸前――那塊屬于她的水波紋玉佩,此刻靜靜地貼著肌膚,再無任何異樣。
先前那尖銳的刺痛,是它在示警嗎?警示的,就是這場伏擊?若是如此,為何蕭遙那塊也有反應?難道真正的危險,還未過去?
她心中亂成一團,擔憂、恐懼、憤怒、悲傷交織,但最終,都化作了指尖傳來的、謝云舟微弱的脈搏跳動上。她俯身,在他耳邊輕聲地,一遍又一遍地說:“謝云舟,你答應過我的,要和我一起去華山,要和我成親,要開琴館畫畫……你不許食,聽到沒有?我不準你死……不準……”
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。她感覺到謝云舟的手指,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。
馬車顛簸,向著未知的前路駛去。遠處,鳳陽方向的天空,不知何時聚起了濃重的鉛云,沉沉地壓向大地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