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或許,他也不能完全確定。或許,這秘密牽連太大,他不敢明,只能用這種方式暗示。又或許……”岳獨行看向那本手札,目光深邃,“他自己,也需要借我們之手,來驗證這手札的真偽,或者,看清這隱藏的標記。”
真相,似乎掀開了一角,卻又引向了更深的謎團。沈夜到底是誰?他為何擁有這種奇特的酒,又知曉手札的秘密?他是在幫他們,還是在利用他們?他送酒贈方,是善意彌補,還是計劃中的一環?
“立刻按沈夜的方子,配制藥酒!”岳獨行果斷下令,“劑量要精確,只配一小杯。我親自來試。”
“不可!”風無痕和李文淵同時反對。
“岳兄,你傷勢未愈,不可冒險!”風無痕急道。
“李大人,風兄,此事關乎天機閣,關乎離兒他們的安危,也關乎夜梟的仇,更可能關乎整個江南乃至天下的局勢!”岳獨行語氣堅決,“我必須親自確認。沈夜的解方和清心散在此,張、于二位老丈的癥狀也證實可控。我會嚴格控制劑量,只求能短暫獲得那種視覺,看清手札隱藏的信息。這是最快、最直接的方法。”
見他心意已決,李文淵和風無痕知勸阻無用,只得答應,但要求必須在他們二人及鬼醫弟子在場監護下進行,且一旦有任何不適,立刻停止。
藥酒很快按方配好,只得了淺淺一小盅,色澤比之前的杏花春更為深紅,藥氣撲鼻。岳獨行深吸一口氣,端起酒盅,在眾人緊張的目光中,分三次緩緩飲盡。酒液入腹,起初只覺一股暖流,并無異樣。過了約莫半盞茶功夫,他忽然覺得眼前燈光似乎明亮了些,看周圍的器物,顏色也鮮明起來,尤其是書房中一副《紅梅傲雪圖》上的紅梅,在他眼中驟然變得灼灼如火,鮮艷得幾乎要燃燒起來。
“岳盟主,感覺如何?”李文淵緊盯著他。
“無礙,只是看紅色……格外鮮明。”岳獨行定了定神,接過那本手札,再次看向那朱砂紅點。
這一次,景象截然不同!
在那種奇特的視覺狀態下,那原本普通的朱砂紅點,仿佛活了過來,中心處綻放出一朵極其精細、繁復的紅色蓮花圖案,花瓣層疊,蓮心處似有細微的篆字,但太小太模糊,難以辨認。而紅點下方,果然如于伯所說,延伸出數道極淡的紅色細線,勾勒出簡單的山體輪廓和路徑指向,與表面那幅簡圖相互補充,卻又更為精確!更重要的是,在那蓮花圖案的旁邊,還有一行蠅頭小楷般的紅色字跡,隱約可見:“三玉歸位,蓮心為匙,子夜月圓,天門自現。”
三玉歸位,蓮心為匙,子夜月圓,天門自現!
這十六個字,如同驚雷,炸響在岳獨行腦海!三玉,無疑是指蕭家三塊玉佩!蓮心為匙……蓮花圖案中心那難以辨認的篆字,莫非就是“鑰匙”的具體形態或用法?子夜月圓,是開啟的時間!天門自現,便是天機閣入口!
“看到了!我看到了!”岳獨行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,他將所見詳細描述出來。
書房內一片寂靜,眾人皆被這隱藏的信息震撼。天機閣的開啟方法,竟然以這種方式,隱藏在一本看似普通的前朝手札中!而沈夜,竟然用一壇“藥酒”,為他們揭開了這層面紗!
“立刻將信息謄錄下來!標注清楚!”李文淵率先反應過來,吩咐手下。
岳獨行眼中的“紅翳”感開始緩緩退去,視覺逐漸恢復正常。他放下手札,心中對沈夜的觀感,復雜到了極點。這個人,亦正亦邪,迷霧重重,但他給出的這條線索,價值無可估量。
“李大人,風兄,”岳獨行沉聲道,“沈夜此舉,不管是何目的,確實幫了我們大忙。天機閣開啟之法已得,我們必須立刻通知離兒他們。同時,也要加派人手,暗中保護沈夜。他送出這酒,等于變相暴露了自己知曉天機閣核心秘密,青龍會或者其他勢力,絕不會放過他。”
“本官明白。”李文淵點頭,“本官會增派錦衣衛,以保護‘重要證人’為名,加強對停云小筑的監控和保護。至于信息傳遞……岳盟主,你看是由我們派人直接送去,還是讓鐵鷹他們轉達?”
岳獨行思索片刻:“讓鐵鷹他們轉達。離兒他們此刻位置不定,鐵鷹熟悉路線,也更了解江湖情況。我們需將所見信息詳盡繪出,連同沈夜送酒、解方之事,一并告知,讓他們自行判斷,務必謹慎。”
命令迅速傳達下去。當夜,數只信鴿帶著加密的訊息,朝著鳳陽方向振翅飛去。
岳獨行站在書房窗前,望著停云小筑的方向。夜色中,那座雅致的別院靜靜矗立,燈火零星。沈夜,你這個“圍”,解得巧妙,卻也把自己徹底卷入了旋渦中心。你到底是執棋人,還是另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?
無論如何,通向天機閣的路,總算看清了第一步。而前方的兇險,恐怕也將會倍增。
遠處傳來隱約的梆子聲,已是三更。金陵城的夜,依舊深沉,但某些一直被掩蓋的真相,似乎正隨著那壇“杏花春”的酒意,慢慢浮出冰冷的水面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