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離趁熱打鐵:“今日并非月圓,就算你們拿了玉佩也無用。不如放我們離去,待到月圓之夜,你們再來取‘蓮心之匙’不遲。我蕭離以性命擔保,屆時定將激發之法告知!”
“你的性命?”黑衣人冷笑,“你的性命,值幾錢?”
“我的性命不值錢,”蕭離毫不退縮地迎上他兜帽下冰冷的視線,“但天機閣的秘密,值。你們苦心孤詣,布局多年,不就是為了天機閣嗎?難道要在最后一步,因小失大?”
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。岳清霜緊緊抓著蕭離的衣袖,瑟瑟發抖。
就在蕭離以為對方即將被說動之際,那為首的黑衣人忽然抬手,指向崖邊一處:“你看那是什么?”
蕭離下意識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――只見崖邊一塊凸起的巖石上,不知何時,竟用石頭壓著一方素白的絲帕,在風中輕輕飄動。
那絲帕的質地、顏色……竟與她懷中,謝云舟曾經為她包扎傷口、后來被她洗凈收起的那方絲帕,一模一樣!
是謝云舟的絲帕!他來了?他怎么會來這里?他的傷……
就在她心神因這意外之物而微分的剎那間,異變陡生!
那為首的黑衣人身形驟然模糊,下一瞬,已如鬼魅般出現在蕭離身側,一只冰冷如鐵鉗的手,快如閃電地抓向她握著玉佩的右手手腕!而另外兩名黑衣人,也同時暴起,一人撲向岳清霜,另一人則揮刀斬向蕭離面門!
他們的目標,始終是搶奪玉佩!剛才的對話,不過是麻痹和分神的伎倆!
“小心!”蕭離厲喝,手腕急轉,想避開那一抓,同時左手短劍疾刺,格開劈向面門的長刀。但她心神被那方絲帕所擾,慢了半拍!
“咔嚓!”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!她的右手腕被黑衣人鐵鉗般的手死死扣住,劇痛傳來,手指不由自主地松開,三塊玉佩脫手飛出!
“玉佩!”蕭離目眥欲裂。
與此同時,撲向岳清霜的黑衣人也已得手,再次制住了驚慌失措的岳清霜。
而那塊水波紋玉佩,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朝著崖外虛空落去!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一道青影,如同從崖下云霧中驟然射出,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掠過,在玉佩即將墜崖的瞬間,將其抄在手中!緊接著,青影在空中不可思議地一折,腳尖在崖邊一塊凸石上一點,借力騰空,手中一道雪亮的劍光,如銀河倒瀉,直刺那為首黑衣人的后心!
是謝云舟!
他臉色蒼白如紙,嘴角還有未擦凈的血跡,顯然重傷未愈,強行催動內力趕路并出手,已是強弩之末。但這一劍,卻帶著一往無前、玉石俱焚的決絕!
黑衣人顯然沒料到崖下竟還藏著人,且來勢如此迅疾狠辣,倉促間回身格擋。“鐺!”一聲巨響,刀劍相交,火星四濺!黑衣人被震得連退三步,兜帽被勁風掀起一角,露出小半張臉――一道猙獰的疤痕,從額角斜劃至嘴角!
謝云舟也悶哼一聲,倒飛而回,落地時踉蹌幾步,以劍拄地,才勉強站穩,又是一口鮮血噴出,染紅了胸前衣襟。但他手中,緊緊握著那塊水波紋玉佩。另外兩塊玉佩,則已落入那為首黑衣人和其同伴手中。
“謝云舟!”蕭離又驚又急,想沖過去,右手腕卻傳來鉆心劇痛,幾乎握不住短劍。
“走!”謝云舟看也不看她,嘶聲吼道,反手一劍,逼退想趁機搶回玉佩的另一名黑衣人,同時將一個東西奮力擲向蕭離。
是一個小小的、沉甸甸的皮囊,里面似乎裝著金屬塊。是信號煙?還是……
蕭離下意識接住,來不及細看。那為首的黑衣人(疤面人)已穩住身形,眼神陰毒地看向謝云舟,又掃了一眼蕭離和她手中的皮囊,忽然冷笑一聲:“原來還有后手。可惜,都留下吧!”
他揮手,三名黑衣人再次合圍而上,攻勢更猛。顯然,他們不僅要玉佩,還要滅口!
謝云舟重傷,蕭離手腕骨折,還要護著幾乎虛脫的岳清霜,形勢危急到了極點!
“帶清霜走!崖下……有藤蔓……快!”謝云舟嘶啞地吼著,揮劍死戰,擋住大部分攻擊,身上瞬間又添數道傷口,鮮血將他染成了一個血人,但他一步不退,像一堵即將崩塌的血墻,死死攔在蕭離姐妹與黑衣人之間。
蕭離看著謝云舟浴血的身影,看著他決然的眼神,聽著他嘶啞的催促,淚水模糊了視線。她知道,他是在用命,為她爭取一線生機。
走?留下他一個人在這里等死?
不!絕不!
她猛地低頭,看向手中那個皮囊,又看向謝云舟方才擲出玉佩救下的方向――崖邊。一個瘋狂的念頭,在她心中驟然升起。
“要死,一起死!”她厲喝一聲,用未受傷的左手,奮力將那個皮囊朝著疤面人擲去,同時用盡全身力氣,拖著岳清霜,朝著謝云舟的方向,朝著懸崖邊緣,決絕地沖去!
疤面人下意識揮刀劈向皮囊。“噗”一聲輕響,皮囊破裂,并非信號煙,而是一大蓬濃烈刺鼻的、灰白色的粉末炸開,瞬間彌漫開來,遮擋了視線!
是石灰粉!謝云舟身上竟帶著這種東西!
“咳咳!小心!閉眼!”疤面人急退,厲聲提醒。另外兩名黑衣人也慌忙閃避,攻勢一緩。
就是這瞬間的空隙!
蕭離已拖著岳清霜沖到謝云舟身邊,不顧他渾身的血污和反對的眼神,用左手死死抓住他一只胳膊,朝著記憶中斷魂崖邊緣、那株老松旁,一處云霧特別濃重、似乎隱有藤蔓垂下的方位,用盡最后的氣力,縱身一躍!
“跳!”
三人身影,瞬間被翻涌的云霧吞噬,消失在深不見底的懸崖之下。
“該死!”疤面人揮散石灰粉,沖到崖邊,只見云霧茫茫,深不見底,只有幾根枯藤在風中搖晃,哪里還有三人的影子?
他臉色鐵青,看著手中搶到的一塊玉佩(蕭遙那塊),又看看同伴手中的另一塊(岳清霜那塊),再想想被謝云舟搶回、隨蕭離一同墜崖的那塊關鍵的水波紋玉佩,眼中閃過濃烈的不甘和殺意。
“搜!活要見人,死要見尸!特別是那塊水波紋玉佩,必須找到!”他咬牙切齒地命令。
“是!”兩名黑衣人躬身領命。
疤面人站在崖邊,山風吹動他破損的兜帽,露出疤痕縱橫的猙獰面孔。他望著腳下翻騰的云海,眼神陰鷙。
跳崖?未必就死。但重傷之下,墜入這絕地,生還的希望,微乎其微。
只是,那水波紋玉佩……還有蕭離最后喊出的“蓮心之匙”……
他握緊了手中的血玉,轉身,聲音冰冷地吩咐:“留兩個人在此搜尋,其他人,隨我回去復命。另外,傳信金陵,‘餌’已吞下,但‘鑰匙’有失,需加快‘清盤’步伐。”
“是!”
斷魂崖頂,重歸死寂。只有呼嘯的山風,和那株孤松,見證著方才的生死搏殺與決絕一躍。
云霧之下,是生是死,是絕境還是另一條生路,無人知曉。但蕭離那縱身一躍的決意,卻已如烙印,刻在了這萬丈懸崖之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