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另一塊……”
“在燕北歸手里。”聲音說,“他師父,是前朝隱宗的護法?;⒎硪话?,代代相傳,就是為了制衡柳家。燕北歸這些年,一直在等。等柳如風動手,等他露出破綻,然后一舉滅之?!?
“所以他幫我……”
“是幫你,也是在布局。”聲音說,“小柔,你聽好。柳如風要的東西,不在這地宮里。地宮只有這封信,和這七具尸體。七年前,柳如風派了七個人來取信,全死在這兒。我為了阻止他們,也死在這兒。雷震天趕到時,我只剩一口氣。我讓他砍我兩刀,偽裝成仇殺,是為了保護你和你娘。不然柳如風不會放過你們。”
原來是這樣。雷震天不是兇手,是證人,是保護者。
“那我娘的毒……”
“柳如風下的。他一直用毒控制你娘,逼她說出虎符下落。你娘不肯,他就加重藥量。青鸞是柳如風的棋子,但她不知道全部真相。她以為虎符是寶藏的鑰匙,其實不是。”
“那柳如風要什么?”
“他要的,是地宮最里面的東西。”聲音說,“不是信,是另一件東西。我不能說是什么,說了,你會有危險。你只要拿到信,交給燕北歸。他會知道怎么做。”
“信在哪兒?”
“在你腳下?!?
她低頭。腳下石板有縫,很細。她用刀撬開,里面有個油紙包。打開,是封信,紙質發黃,字跡工整。她沒看內容,直接揣進懷里。
“爹,”她對著空氣說,“我還能為你做什么?”
“好好活著?!甭曇粽f,“別報仇。仇是債,還了舊的,欠新的。帶你娘走,走得遠遠的。別回江湖。”
“可我已經在江湖里了?!?
“那就出去。”聲音越來越弱,“地宮要塌了。拿上我的刀,走。出口在你左邊,第三塊磚,按下去??臁?
聲音斷了。石室開始震動,灰塵簌簌落下。她抓起爹的斷刀,跑到左邊墻,找到第三塊磚,用力一按。
磚陷進去,墻滑開,是個向上的階梯。她沖進去,墻在身后合攏。階梯很長,她爬得氣喘吁吁。頭頂有光,是出口。
爬出來,是劍閣廢墟的后山。燕北歸坐在一塊石頭上,正在擦劍??匆娝酒鹕?。
“拿到了?”
“嗯?!彼统鲂牛f過去。
燕北歸接過,看了一眼封面,沒拆。“你爹還說了什么?”
“他說,仇是債,別還?!彼粗啾睔w,“他還說,你在布局。等柳如風露出破綻?!?
燕北歸點頭?!笆恰N业攘似吣辍,F在,時候快到了。”
“什么時候?”
“柳如風五十大壽,廣發英雄帖,實則是要整合七十二隱宗勢力。那時候,他會露出真面目。我會當眾揭穿他,用這封信?!?
“你要殺他?”
“不止。”燕北歸說,“我要讓柳家徹底退出江湖。讓你和你娘,能真正安寧。”
“我能做什么?”
“保護好你娘。”燕北歸看著她,“柳如風不會罷休。他會再找你。下次,可能就不是威脅,是直接下殺手。你得有準備?!?
“我有刀?!?
“刀太柔?!毖啾睔w搖頭,“你得學會用剛。不是外表的剛,是心里的剛。知道為什么而戰,為什么而殺。你爹當年,就是為了保護你們而死。你要保護的,是什么?”
“我娘?!?
“不夠?!毖啾睔w說,“你娘只是一部分。還有你自己,還有你以后的人生。江湖很大,但你的世界可以很小。保護好那個小世界,就夠了?!?
她沒說話。風吹過,廢墟的焦味還在。
“接下來去哪兒?”她問。
“回清水鎮,接你娘。然后去一個安全的地方,等壽宴?!毖啾睔w站起身,“柳如風的壽宴,在一個月后。這一個月,你得變強。至少,能自保。”
“怎么變強?”
“跟我學劍。”燕北歸說,“不是殺魚的刀法,是殺人的劍法。但你記住,劍是器,人是主。用劍殺人,不是本事。用劍不殺人,才是本事。”
“我學不會?!?
“學得會。”燕北歸看向廢墟,“你爹當年,也這么說。但他最后還是學會了。用刀,用心,用命?!?
兩人下山。走到半路,易小柔停下。
“燕叔?!?
“嗯?”
“如果我爹還活著,他會希望我學劍嗎?”
“不會?!毖啾睔w說,“他希望你永遠別碰刀劍。但你爹已經不在了。你的路,得自己走。學不學,你自己定?!?
她看著手里的斷刀。刀身上的“柔?剛”二字,在夕陽下泛著暗紅。
柔,是爹的期望。
剛,是江湖的現實。
但柔與剛之間,還有一條路。是她自己的路。
“我學?!彼f。
燕北歸看了她一眼,點頭?!昂?。從明天開始。今天先趕路?!?
兩人繼續下山。影子拉得很長,像兩把交錯的刀。
劍閣的舊疤,還在流血。
但新的刀,正在磨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