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展開,上面只有兩個字:“勿信。”
沒署名,但字跡是燕北歸的。
“什么時候送來的?”
“半個時辰前。是個小孩,說是個戴斗笠的男人給的,給了十文錢跑腿費。”陳大夫壓低聲音,“燕北歸可能在附近。他在提醒你,別信青鸞,也別信漕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把紙條燒了,“但沒別的路。我娘在青鸞手里,漕幫是唯一能幫我的勢力。柳依依是變數,但我得利用這個變數。”
“太險了。”
“江湖哪有不險的。”她看向陳大夫,“陳伯,如果我回不來,麻煩你……”
“別說這話。”陳大夫打斷她,“你會回來。你娘等你,我也等你。”
她點頭,進里屋休息。躺下,但睡不著。腦子里全是娘的樣子,笑的樣子,哭的樣子,中毒昏迷的樣子。
酉時,她去了貨棧。換上伙計的灰布衣裳,臉上抹了灰,頭發包進頭巾里。周管事給她一把短刀,藏在托盤夾層里。
“記住,賬本在柳依依左手邊的矮幾上。黑漆木匣,銅鎖。拿到就撤,別戀戰。”
“嗯。”
戌時,悅來客棧后廚。她端著酒菜,跟著真伙計上樓。二樓走廊有四個守衛,兩個青龍會的,兩個柳依依的人。都查了托盤,沒發現問題。
“清風閣”門口,守衛攔下。
“干什么的?”
“送酒菜。周掌柜吩咐的,說是貴客點的。”伙計賠笑。
守衛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酒菜,揮手。“進去吧,快點。”
她推門進去。雅間很大,擺著八仙桌。青鸞和柳依依對坐,桌上擺著茶具。兩人身后各站著一個護衛。左手邊矮幾上,果然有個黑漆木匣,巴掌大,銅鎖。
她低著頭,把酒菜擺上桌。青鸞看了她一眼,沒認出。柳依依正在說話。
“賬本我帶來了,貨呢?”
“在這兒。”青鸞從懷里掏出個小布袋,倒出幾塊玉片碎片,正是虎符殘片,“你要的地圖,全在這兒。賬本給我,碎片給你。”
“我怎么知道是真的?”
“你可以驗。”青鸞推過碎片。
柳依依拿起一片,對著燈光看。就在這時,青鸞身后的護衛突然動了――不是掏武器,是掏出一把飛刀,直射柳依依。
柳依依側身躲過,酒杯摔在地上。
碎了。
外面立刻傳來打斗聲。門被撞開,漕幫的人沖進來。青鸞和柳依依同時起身,各自抓向矮幾上的木匣。
就是現在。
易小柔扔了托盤,抽出短刀,撲向矮幾。但有人比她更快――是柳依依的護衛,一把搶過木匣,跳窗而出。
“追!”周管事大吼。
混亂中,易小柔看見青鸞也從窗戶跳了出去。柳依依看了她一眼,眼神很冷,也追了出去。
她沒追。蹲下身,在矮幾底下摸到個東西――是那個木匣。原來護衛搶走的是假的,真的被柳依依早一步藏在桌下。
她抓起木匣,塞進懷里,從后窗翻出。樓下還在打斗,青龍會、柳依依、漕幫的人混戰一團。她趁亂溜出客棧,往貨棧跑。
半路,被人攔住。是阿青。
“拿到了?”
“拿到了。”
“快走,青鸞的人追來了。”
兩人往貨棧狂奔。后面腳步聲緊追,至少五六個人。轉過街角,貨棧在望,但門口守著兩個人――是柳依依的人。
“分頭走!”阿青推她一把,“我引開他們,你從后門進!”
“阿青――”
“快!”
她咬牙,沖進小巷。繞到貨棧后門,翻墻進去。周管事在院里等她,看見她懷里的木匣,眼睛一亮。
“拿到了?快給我!”
她遞過去。周管事打開木匣,里面果然是賬本,厚厚一本。他翻了幾頁,點頭。
“是真的。好,我兌現承諾。青鸞的落腳點,在鎮東老槐樹下的廢井里。你娘應該也在那兒。但我得提醒你,那里至少八個守衛,都是好手。你一個人,救不了。”
“那怎么辦?”
“我派人幫你。”周管事合上賬本,“但這次,是私人幫忙,不算交易。因為你拿到了賬本,我欠你個人情。”
“什么時候動手?”
“現在。”周管事招手,四個精壯漢子走過來,“他們跟你去。阿青會接應。救出人,立刻出鎮,別回來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自有安排。”周管事看著她,“易姑娘,江湖路遠,后會有期。”
“謝謝。”
她帶著四人,往鎮東去。老槐樹在鎮外一里,樹下果然有口廢井,井口被雜草半掩。一個漢子掀開草,井里黑黢黢的,但有微弱的光。
“我先下。”漢子抓著繩索滑下去。片刻后,下面傳來敲擊聲,三下,安全。
她跟著下去。井很深,到底是個橫向的洞穴,有火光。往里走十幾步,是個石室。娘被綁在石柱上,嘴里塞著布,看見她,拼命搖頭。
“娘!”她沖過去,割斷繩子。
“小心!”娘吐出布,嘶聲喊。
但晚了。石室四壁滑開暗門,八個黑衣人沖出來,手里都拿著刀。帶路的四個漢子立刻迎戰,但寡不敵眾,很快倒下兩個。
“走!”她背起娘,往洞口沖。但洞口被堵了,青鸞站在那里,手里提著刀。
“我小看你了。”青鸞冷笑,“但你以為,能活著出去?”
“試試看。”她放下娘,握緊刀。
“你娘中毒了,你知道嗎?”青鸞說,“我給她下了‘七日散’。今天是第三天。沒有解藥,四天后,她會全身潰爛而死。解藥只有我有。你放下刀,跪下,我給她解藥。不然,你看著她死。”
易小柔的手在抖。看向娘,娘的臉色果然發青,嘴唇發紫。
“小柔,別管我……”娘虛弱地說,“你快走……”
“走不了。”青鸞逼近,“選吧。你娘的命,還是你的骨氣?”
易小柔看著娘,又看看青鸞。然后,慢慢放下刀。
“我跪。”
她單膝跪下。青鸞笑了,走上前,伸手要拿她手里的刀。就在碰到刀柄的瞬間,易小柔突然暴起,刀光一閃,刺進青鸞小腹。
“你――”青鸞瞪大眼睛。
“我爹說過,”易小柔拔出刀,又捅一刀,“江湖上,能信的只有自己。”
青鸞倒下。她從青鸞懷里摸出個小瓶,倒出藥丸,喂娘服下。然后背起娘,沖出石室。
井上,阿青在等。兩人合力把娘拉上去,上馬,狂奔。
身后傳來追兵聲,但漸漸遠了。
天亮時,他們在一處山洞停下。娘服了藥,臉色好轉。阿青在洞口警戒。
“小柔,”娘抓住她的手,“謝謝你……”
“娘,別說這個。”她擦掉娘臉上的灰,“我們安全了,暫時。”
“接下來去哪兒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看向洞外,晨光刺眼,“但江湖這么大,總有容身之處。”
“你長大了。”娘流淚,“比你爹還像江湖人。”
“我不想當江湖人。”她說,“但江湖不放過我,我就得學會不放過江湖。”
娘睡了。她坐在洞口,看著遠方。
手里的刀,沾著血。
但心,比血還冷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