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刀,她不退反進,刀刺進對方小腹。那人瞪大眼睛,低頭看刀,再看她。她拔出刀,血噴出來,濺了她一臉。溫熱,腥咸。
那人倒下。另一人見狀,轉身要跑。她追上去,從背后一刀,砍在頸側。那人撲倒,抽搐兩下,不動了。
三個,都死了。
她站在尸體中間,手在抖,刀在滴血。臉上、身上都是血,熱的。她抬起手,看著手上的血,然后抹了把臉。血混著汗,黏膩。
“干得不錯?!崩蠀菑臉淞掷镒叱鰜?,“但太慢了。殺三個人,用了十息。高手殺人,一息一個?!?
“我……”
“別說話?!崩蠀嵌紫?,檢查尸體,從一人懷里摸出塊銅牌,看了看,“是柳如風的死士。他們身上有追蹤香,我們得立刻走?!?
“追蹤香?”
“一種特殊香料,人聞不到,但訓練過的獵犬能聞到三十里?!崩蠀瞧鹕?,“收拾東西,馬上離開。阿青,你背夫人。小易,你斷后,把痕跡處理了。”
“怎么處理?”
“埋了,或者燒了。”老吳說,“但時間不夠。簡單點,扔進那邊的山洞,封口?!?
三人合力,把尸體拖進一個野獸廢棄的洞穴,用石頭堵住洞口。然后背上娘,往深山里走。
山路難行,娘醒了,但虛弱,說不出話。阿青背著她,老吳在前面探路,易小柔殿后。她的手,一直握著刀,刀上的血已經干了,變成暗紅色。
傍晚,他們在一處瀑布后的山洞歇腳。水聲很大,能蓋住說話聲。老吳生火,烤了只野兔。肉香飄出來,但易小柔沒胃口。
“吃?!崩蠀撬毫藯l兔腿給她,“殺人耗費體力,不吃飽,下次死的就是你?!?
她接過,咬了一口。肉很香,但她嘗出血腥味。
“老吳,”她問,“你第一次殺人,是什么時候?”
“十五歲?!崩蠀强兄霉穷^,“殺的是我師父的仇人。那人殺了我師父全家,我追了三個月,在黃河邊追上。他求我饒命,說他家里有八十老母,三歲幼子。我信了,沒殺。結果晚上,他帶著人來屠了我們鏢局,除了我,全死了。從那以后,我明白一個道理:江湖上,對敵人仁慈,就是對自己殘忍?!?
“可是……殺多了,不會做噩夢嗎?”
“會?!崩蠀强粗?,“我做了十年噩夢。夢里全是血,全是死人。但后來,我習慣了。不是不做了,是醒了就忘。因為記住沒用,記住只會讓你手軟。手軟,就會死?!?
阿青在洞口放哨,回頭說:“吳老,有人來了。至少十個,從三個方向包過來??瓷硇?,是高手?!?
“柳如風的人?!崩蠀瞧鹕?,“小易,你帶你娘從瀑布后面走,有條小路通山外。阿青和我斷后?!?
“你們……”
“別廢話。”老吳拔出刀,“記住,無論發生什么,別回頭。護好你娘,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報答?!?
“可是――”
“走!”
阿青背起娘,拉著她往瀑布后去。水簾后面果然有條窄縫,僅容一人通過。她回頭看了一眼,老吳站在洞口,背影佝僂,但握刀的手很穩。
“走??!”阿青吼。
她咬牙,鉆進窄縫。身后傳來打斗聲,刀劍碰撞,慘叫。但她沒回頭,跟著阿青,在黑暗的縫隙里爬。
爬了不知道多久,前面有光。出口是個山坳,有條小溪。阿青放下娘,癱坐在地,喘著粗氣。
“他們……能擋住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青擦掉臉上的水,“但吳老是老江湖,沒那么容易死。我們得繼續走,離這兒越遠越好?!?
“去哪兒?”
“去碼頭。周管事安排了船,在清水鎮下游三十里的老渡口等我們。上了船,順流而下,進廣西,就安全了。”
“可我娘的藥……”
“船上有藥?!卑⑶嗾f,“周管事都安排好了。雪蓮和珍珠粉,他會想辦法。我們現在要做的,是活著到渡口?!?
她背起娘,繼續走。天黑了,山里起了霧。路難辨,但阿青似乎認得,走得很穩。半夜,他們到了渡口。
是條小漁船,船頭掛著一盞紅燈籠。船夫是個老頭,看見他們,招招手。
“上船。馬上開?!?
三人上船。船離岸,順流而下。易小柔看著岸邊,霧氣中,似乎有人影晃動,但沒追上來。
“安全了。”阿青松口氣。
“老吳他……”
“他會來的?!卑⑶嗾f,“約定好了,如果走散,就去下游五十里的龍王廟匯合。我們到那兒等他。”
船在夜色中行駛。娘醒了,看著她,伸手摸她的臉。
“小柔……你臉上有血……”
“沒事,娘。是別人的血?!?
“你……殺人了?”
“……嗯?!?
娘流淚。“對不起……是娘拖累了你……”
“不拖累。”她握住娘的手,“您是我娘,我護著您,天經地義?!?
娘看著她,看了很久,然后說:“你跟你爹,越來越像了。但娘希望,你別像他那樣……死得早。”
“我不會死?!彼f,“我會活著,護您一輩子?!?
娘笑了,很虛弱。“好……娘信你?!?
她給娘蓋好被子,走到船頭。夜風很冷,吹散了臉上的血腥味。手按在刀柄上,刀身冰涼。
殺人技,她學會了。
但心里,好像有什么東西,也跟著死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