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賭。”王鏢頭看著她,“賭柳如風以為我們不敢分兵,把所有人都壓在官道。賭贏了,活。賭輸了,死。”
“我跟王鏢頭走官道。”老吳說,“我傷著,走不快,跟著你們拖后腿。不如當個誘餌,還能多拉幾個墊背的。”
“吳老――”
“就這么定了。”老吳站起身,“睡覺。明天天一亮就動身。”
一夜無話。天蒙蒙亮,車隊一分為二。王鏢頭帶著老吳和兩個鏢師,趕著空車走官道。易小柔、阿青帶著娘和另外三個鏢師,騎馬走小路。
小路確實難走,幾乎沒路,靠阿青在前面開路。馬走得很慢,娘在馬上顛簸,臉色更差。但沒人說話,都憋著一口氣。
走了約莫一個時辰,前面傳來廝殺聲。是官道方向,兵刃碰撞,慘叫。易小柔勒住馬,回頭看去,但樹林太密,什么也看不見。
“別停。”阿青低喝,“繼續走。停下,他們就白死了。”
她咬牙,繼續前進。又走了半個時辰,終于出了小路,上了另一條官道。這里離落鳳坡已有十里,暫時安全。
“休息一會兒。”阿青下馬,扶娘下來。娘幾乎站不穩,靠在一棵樹上喘氣。
“阿青,你回去看看。”易小柔說,“看看老吳他們……”
“不能看。”阿青搖頭,“看了,就可能被跟。我們得繼續走,到前面的鎮子,換馬,換車,徹底甩掉他們。”
“可是――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阿青看著她,“易姑娘,江湖就是這樣。有人死,有人活。活著的,得替死了的活下去。否則,他們就白死了。”
她沉默。上馬,繼續趕路。傍晚,到了一個小鎮,叫平安鎮。鎮上有個長風鏢局的聯絡點,是個小茶館。阿青進去對暗號,掌柜的點頭,帶他們到后院,準備了干凈的房間和熱水。
娘喝了藥,睡了。易小柔坐在院里,擦刀。刀上的血已經擦干凈了,但總覺得有血腥味。
“易姑娘。”阿青走過來,遞給她一碗面,“吃點東西。”
“謝謝。”她接過,但沒胃口,“阿青,你說老吳他們……能活下來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青在她身邊坐下,“但老吳是條老狐貍,沒那么容易死。王鏢頭也是硬手,就算打不過,也能跑。我們只要安全到地方,就是幫了他們。”
“到哪兒才算安全?”
“青云鎮只是第一站。”阿青說,“周管事安排了三站。青云鎮過后,是白水城,然后是北方的草原。到了草原,柳如風的手就伸不過去了。到時候,你們才算真正安全。”
“可草原……那么遠,我娘的身子撐得到嗎?”
“撐得到。”阿青看著她,“易姑娘,你得信。信你娘能撐到,信我們能到。江湖路,有時候靠的就是一個‘信’字。”
她沒說話,低頭吃面。面是熱的,湯是咸的,吃下去,身子暖了些。
夜里,她做了夢。夢見老吳渾身是血,站在她面前,說:“快走。”夢見王鏢頭被亂刀砍死。夢見娘中毒倒地。她驚醒,一身冷汗。
天還沒亮,但睡不著了。她起身,走到院里練刀。一刀,兩刀,三刀。刀風凌厲,但心是亂的。
“刀法不錯,但心不靜。”
聲音從身后傳來。她轉身,看見一個黑衣人站在墻頭,蒙著面,只露著眼睛。手里提著把劍。
“你是誰?”
“來殺你的人。”黑衣人跳下墻,“柳如風出了三千兩,買你和你娘的人頭。我接了。”
“就你一個?”
“一個夠了。”黑衣人拔劍,“聽說你殺了青鸞,有點本事。我來試試。”
劍光一閃,已到面前。易小柔舉刀格擋,震得手臂發麻。黑衣人劍法很快,而且詭異,角度刁鉆。她連退三步,勉強擋住。
“就這點本事?”黑衣人輕笑,“那三千兩太好賺了。”
又一劍刺來,直取咽喉。她側身躲過,反手一刀劈向對方手腕。黑衣人收劍,一腳踢在她小腹。她倒飛出去,撞在墻上,刀脫手。
“結束了。”黑衣人提劍走來。
就在這時,阿青從屋里沖出來,一刀劈向黑衣人后心。黑衣人回身格擋,兩人戰在一起。易小柔趁機撿起刀,加入戰團。
二對一,但黑衣人劍法太高,兩人聯手也占不到便宜。十招后,阿青中劍,肩膀被刺穿。易小柔紅了眼,不要命地撲上去,刀刀拼命。
黑衣人似乎沒想到她會這么瘋,稍一分神,被她一刀劃破手臂。黑衣人退后一步,看了眼傷口。
“有意思。今天先到這兒,改日再會。”
他翻墻走了。易小柔沒追,扶起阿青。阿青臉色蒼白,但還清醒。
“沒事……皮外傷。”
“快進去包扎。”
她扶阿青進屋,撕開衣裳,傷口很深,但沒傷到筋骨。上藥,包扎。阿青忍著疼,沒吭聲。
“那人是誰?”
“不知道。但劍法很像……柳家的‘流云劍’。”阿青說,“可能是柳依依的人。柳依依想殺你,但又不想讓你死得太痛快。她是在玩貓捉老鼠。”
“那怎么辦?”
“天一亮就走。”阿青說,“這里也不安全了。我們得連夜趕路,去白水城。”
“可你受傷了――”
“死不了。”阿青站起身,“收拾東西,馬上走。”
她沒再堅持。叫醒娘,收拾行李。天還沒亮,三人騎馬出鎮,往北狂奔。
身后,平安鎮漸遠。
而江湖,還在追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