蓉城東街,聽雨樓。
樓高三層,雕梁畫棟,是蓉城最大的酒樓,也是江湖消息最靈通的地方。易小柔到的時候,是第三天傍晚。她和周管事、阿青扮作行商,住進了樓后的客棧。
“林婉每晚戌時會來酒樓查賬。”周管事在房里低聲說,“她是聽雨樓老板娘,也是柔水閣舊部之一。但這些年柔水閣式微,她未必肯認這塊令。你得小心。”
“怎么認?”
“用這個。”周管事拿出一枚銅錢,遞給她,“銅錢背面有個‘柔’字,是柔水閣的暗記。你給她看銅錢,她若還認,就會問:‘柔水東流幾時回?’你要答:‘待到月滿十二樓。’”
“記住了。”
戌時,三人下樓,在二樓雅座坐下,點了幾個菜。易小柔坐在靠窗位置,能看清整個大堂。酉時三刻,樓梯傳來腳步聲,不重,但穩。一個女人走上來,三十多歲,穿著紫色綢衫,頭發松松挽著,插了根玉簪。容貌說不上絕色,但眉眼間有股干練。
是林婉。她徑直走向柜臺,掌柜的立刻遞上賬本。她翻開看了幾眼,低聲交代了幾句,然后轉身,目光掃過大堂,在易小柔這桌停了停,但很快移開。
“她看見我們了。”阿青低聲說。
“等。”
菜上齊了,三人慢慢吃。一刻鐘后,林婉從柜臺后出來,走到他們桌邊,微笑。
“三位是外地來的?飯菜可合口味?”
“合口味。”周管事放下筷子,“就是酒淡了些。”
“我們有陳年花雕,要嘗嘗嗎?”
“來一壺。”
林婉招手,小二送上一壺酒。她親自給三人斟滿,然后拿起空酒杯,在手里轉了轉,杯底朝上,露出個極小的“柔”字刻痕。
“柔水東流幾時回?”她看著易小柔。
“待到月滿十二樓。”易小柔答。
林婉點點頭,放下酒杯。“樓上請,有雅間。”
三人跟她上三樓,進了最里面的房間。關上門,林婉臉上的笑容沒了。
“周師兄,多年不見。”
“林師妹,別來無恙。”
“有事說事。”林婉在桌邊坐下,“柔水閣散了七年,突然找上門,準沒好事。這位是易水寒的女兒?”
“是。”易小柔掏出那半塊柔水令,放在桌上。
林婉拿起令牌,仔細看了看,又看易小柔的臉。“像,真像。你爹當年,也是這副倔樣子。說吧,要我做什么?”
“聯絡舊部,五天后柳如風壽宴,我們要當眾揭穿他,奪回虎符控制權。”易小柔說,“你能召集多少人?”
“柔水閣舊部,死的死,散的散。還在蓉城附近的,不到二十人。”林婉搖頭,“而且人心不齊,有些人已經被柳如風收買了。憑這半塊令,召集不到十個。”
“那加上這個呢?”易小柔拿出那本羊皮筆記,翻到某一頁,推過去。
林婉看了一眼,臉色變了。“制衡虎符的方法……師父真把這個留下來了?”
“是。但需要柔水令合二為一,才能施展。”易小柔說,“另一塊在燕北歸手里。他現在在哪兒?”
“在六扇門大牢里。”林婉放下筆記,“三天前,燕北歸在劍閣外截殺柳如風,兩敗俱傷。柳如風重傷退走,燕北歸被六扇門的人撿了,關進了蓉城大牢。六扇門總捕沈從文親自審他,說要追查七年前貢品被劫的舊案。”
“沈從文……”易小柔想起清水鎮那個臉上有痣的中年捕頭,“他還盯著這案子?”
“一直盯著。”林婉說,“沈從文這個人,認死理。他覺得七年前那趟鏢有問題,你爹沒死,燕北歸是知情人。現在燕北歸落在他手里,兇多吉少。而且,柳如風已經和六扇門搭上了線,據說要合作清查江湖勢力。沈從文很可能已經倒向柳如風了。”
“那我們得救燕叔出來。”
“難。”周管事搖頭,“蓉城大牢是六扇門重地,守備森嚴。而且沈從文親自坐鎮,硬闖等于送死。”
“不一定硬闖。”易小柔想了想,“沈從文要查案,我們就給他線索。用線索換人。”
“什么線索?”
“我爹真正的死因,和虎符的下落。”易小柔說,“沈從文追了七年,不就是為了這個?我們給他真相,換燕叔自由。但真相要給得巧,不能全給,要讓他覺得還有更大的魚在后面。”
“具體怎么做?”
“我去見他。”易小柔站起身,“林掌柜,幫我遞個拜帖,就說揚州易水寒之女,有七年前貢品被劫案的重要線索,要面呈沈總捕。時間,就定在明天午時,聽雨樓三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