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北歸是酉時被放出來的。
沈從文親自去大牢提人,沒走正門,從后巷的小門帶出來。易小柔在巷口的馬車里等,看見燕北歸走出來時,差點沒認出來――胡子拉碴,頭發打結,囚衣臟得看不出本色,但腰背挺得很直,眼神還是亮的。
他上車,坐在易小柔對面,看了她一眼,笑了。
“長大了。不像殺魚的,像殺人的了。”
“燕叔……”她鼻子一酸。
“別哭。”燕北歸擺手,“先辦事。沈從文,你抓了我三天,現在又放我,想讓我做什么?”
沈從文坐在車轅上,回頭。“請你幫忙,在柳如風壽宴上當眾揭穿他。你手里有真玉璽和詔書,對吧?”
“在,但不在身上。”燕北歸說,“七年前從劍閣帶出來,藏在個安全地方。要拿,得去取。但取出來,就得用。柳如風壽宴什么時候?”
“后天,午時,柳園。”
“時間夠。”燕北歸看向易小柔,“小柔,柳清風那老頭,真活著?”
“活著,在白云觀。”
“他知道玉璽在哪兒?”
“不知道,但他知道你拿了。”
“他倒是精明。”燕北歸笑了,“當年在劍閣,他就盯著玉璽不放。要不是我手快,玉璽就落他手里了。后來他裝死躲了七年,現在出來,是想用玉璽換條活路吧?”
“他想扳倒柳如風。”
“一樣。”燕北歸靠在車壁上,“小柔,江湖上,沒有無緣無故的幫忙。柳清風幫你,是因為你能幫他報仇,也能幫他重獲自由。沈從文幫你,是因為你能幫他立功。我幫你,是因為我答應過你爹。但你自己,得想清楚,你到底要什么。”
“我要我娘平安,要報仇,要結束這一切。”
“結束不了。”燕北歸搖頭,“柳如風倒了,還有別人。江湖就是這樣,一茬接一茬。但你能做到的,是讓你和你娘,從這茬里抽身出去。前提是,后天的事,必須成。敗了,我們都得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好。”燕北歸坐直身子,“沈從文,給我紙筆,我要寫幾封信。小柔,你回聽雨樓,讓林婉把柔水閣還能動的舊部都叫來,明天晌午,在聽雨樓后院集合。我有話說。”
“是。”
馬車在聽雨樓后門停下。燕北歸和沈從文去了六扇門,易小柔上樓。林婉在柜臺后算賬,看見她,點點頭。
“燕北歸出來了?”
“出來了。他讓你明天晌午,召集柔水閣舊部,在后院集合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婉放下算盤,“英雄帖已經發完了。江湖上有點名號的,都收到了。柳如風這次壽宴,擺了九十九桌,請了九百九十九人。陣仗很大,說是要宣布一件‘關乎江湖未來百年的大事’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沒說,但猜得到。”林婉壓低聲音,“他要當武林盟主,還要用虎符號令七十二隱宗。到時候,江湖就姓柳了。”
“他成不了。”
“但愿。”林婉看著她,“易姑娘,柔水閣舊部,我能召集的,只有十八人。加上你和燕北歸,二十人。柳園里,柳如風有三百刀斧手,外面還有青龍會的人。我們二十對三百,勝算不大。”
“我們不是要硬拼,是要當眾揭穿他。有六扇門的人在,有江湖群雄在,他不敢明著動手。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林婉嘆口氣,“你去休息吧,明天有的忙。”
易小柔回房。阿青在門口守著,周管事在屋里看那些信,眉頭緊鎖。
“師伯,怎么了?”
“這些信里,提到了一個人。”周管事抽出一封,遞給她,“你看這個署名。”
信是寫給朝中某位官員的,落款是“清風客”。但“清風”兩個字,寫得特別用力,墨透紙背。
“柳清風?”
“可能。”周管事說,“這封信的內容,是勸那位官員不要支持柳如風,說柳如風必敗。但信沒送出去,被柳如風截了。如果真是柳清風寫的,說明他七年前就在暗中反對柳如風,而且試圖聯絡朝中力量。”
“那他現在……”
“他現在裝瘋,可能不只是怕柳如風殺他,也是怕朝中有人滅口。”周管事收起信,“小柔,這件事的水,比我們想的深。柳如風背后,可能還有更大的黑手。朝廷里,江湖上,都有他的人。我們這次,是在捅馬蜂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