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聽雨樓后門停下時,雨開始下了。不大,但密,像一張網罩住蓉城。易小柔下車,沈從文沒下,在車里看著她。
“東西我帶回六扇門歸檔,明天一早我會安排人證的事。你等我消息。”
“人證是誰?”
“柳清風。”沈從文頓了頓,“柳如風的親弟弟,當年進劍閣的第四人。他失蹤七年,但我三天前找到了他。在城外的白云觀,出家了,道號清虛。”
“他還活著?”
“活著,但活得不好。”沈從文說,“七年前劍閣那場火,他也在,但沒出來。我們都以為他死了。直到三個月前,白云觀的老道士來報案,說觀里新來的一個道士瘋瘋癲癲,總說自己是柳家二爺,有人要殺他。我去查,認出是他。”
“他為什么出家?”
“因為他知道得太多,又不敢說。”沈從文看著窗外的雨,“當年劍閣里,除了你爹、雷震天、張屠戶、燕北歸,還有第五個人――就是柳清風。他是柳如風派去監督的,但看到了不該看的。出來后,柳如風要滅口,他裝瘋逃了,一躲七年。”
“他看到了什么?”
“明天你自己問。”沈從文說,“明天巳時,白云觀后山的竹舍。我帶你去見他。但記住,他受刺激太深,說話可能顛三倒四,你要有耐心。”
“好。”
沈從文走了。易小柔上樓,回房。周管事和阿青在等她,見她安全回來,松了口氣。
“拿到了?”
“拿到了。”她掏出那些信和名單,攤在桌上,“柳如風謀反的鐵證。但沈從文說,還缺一個人證。明天我去見。”
“誰?”
“柳清風,柳如風的弟弟。”
周管事臉色一變。“他還活著?”
“你知道他?”
“知道。”周管事坐下,倒了杯涼茶,一口喝完,“當年劍閣之行,原本是五個人。你爹,雷震天,張屠戶,燕北歸,還有柳清風。但進去時,變成了四個。出來時,只剩三個。柳清風沒出來,我們都以為他死了。如果他還活著……”
“他知道真相?”
“他肯定知道。”周管事看著她,“小柔,柳清風這個人,不簡單。他雖是柳家人,但和你娘一樣,反對柳如風造?反。當年他進劍閣,是為了找一樣東西――能證明柳如風不是柳家正統血脈的證據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柳如風不是柳家嫡出。”周管事壓低聲音,“他是柳老爺子收養的義子,但野心太大,想奪嫡。老爺子臨終前,把真正的嫡子身份證明藏在了劍閣。柳清風去找,找到了,但沒帶出來。因為他發現,你爹也在找那樣東西。兩人起了沖突,后來劍閣起火,就亂了。”
“那我爹他……”
“你爹找的,是虎符。柳清風找的,是身份證明。但這兩樣東西,都在一個地方――劍閣的地宮最深處。”周管事說,“你爹先到,拿到了虎符。柳清風后到,拿到了身份證明。但柳如風的人突然殺到,放火燒閣。你爹帶著虎符逃出來,柳清風被困。我們都以為他死了。”
“那身份證明……”
“應該還在他身上,或者藏在劍閣某處。”周管事站起身,“小柔,如果柳清風真的活著,而且愿意作證,那柳如風就完了。但你要小心,柳如風一定也在找他。明天去白云觀,很可能是個陷阱。”
“沈從文會安排。”
“沈從文也不可信。”周管事搖頭,“他幫你,是為了立功升官。如果柳如風給他更大的好處,他可能反水。江湖上,沒有永遠的朋友,只有永遠的利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易小柔收起桌上的信,“但我沒得選。娘等不起,我也等不起。賭一把,贏了,一切結束。輸了,也不過是條命。”
“別說這種話。”阿青插嘴,“易姑娘,我們會護著你。明天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用,沈從文會帶人。你留下,保護周師伯和我娘。”她看向周管事,“師伯,如果我明天回不來,這些證據你收好。找機會交給燕叔,他知道該怎么做。”
“別說喪氣話。”周管事拍拍她肩膀,“你會回來的。你爹在天上看著呢。”
易小柔沒說話,走到窗邊。雨還在下,敲在瓦上,噼啪作響。
爹,如果你真的在天上,就保佑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