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佑我,揭開真相,報仇雪恨。
然后,帶娘離開這個江湖。
第二天,巳時。白云觀在城外五里,山不高,但清幽。雨停了,但山路濕滑。易小柔和沈從文步行上山,老七帶著四個便衣捕快跟在后面,分散隱蔽。
觀很小,只有三進院子。一個老道士在掃地,看見沈從文,點點頭,指向后山。“清虛師叔在竹舍,等你們。”
竹舍在后山半腰,孤零零一間,四周是竹林。門關著,窗紙破了幾處。沈從文上前敲門。
“清虛道長,是我,沈從文。”
門開了條縫,露出一只眼睛,渾濁,布滿血絲。看了他們幾眼,門開大些。是個瘦得脫形的道士,五十來歲,頭發花白,道袍破爛,但洗得干凈。他手里拿著把掃帚,像握著武器。
“進來,快。”
三人進屋。竹舍很簡陋,一床一桌一椅,墻上掛著一幅字,寫著“清凈無為”。柳清風――或者說清虛道長――關上門,插好門閂,然后走到床邊,掀開草席,從底下摸出個油布包,遞給易小柔。
“拿著。這是我藏了七年的東西。柳如風不是柳家人,他是前朝余孽,本姓慕容。他爹是慕容復,當年謀反失敗,被柳老爺子收養,改姓柳。這是他的身世證明,和慕容家與前朝皇室來往的信件。夠他死一百次了。”
易小柔接過油布包,打開。里面是幾封發黃的信,和一塊玉佩,刻著“慕容”二字。信件內容觸目驚心,是慕容復與朝中奸臣密謀造?反的計劃,其中提到“以虎符為號,七十二隱宗為兵,先取江湖,再奪天下”。
“你當年……為什么不早拿出來?”
“不敢。”柳清風的嘴唇在抖,“柳如風勢力太大,我拿出來,就是死。我裝瘋七年,躲在這里,就是為了等這一天。等一個能扳倒他的人出現。易水寒的女兒,你來了,我就等到了。”
“你認識我爹?”
“認識。”柳清風的眼里有了點光,“你爹是個好人。當年在劍閣,他救過我。要不是他推開我,我就被柳如風的人一箭射死了。但他自己中了箭,受了重傷。我背他出來,半路遇到雷震天和張屠戶。他們說會救他,讓我先走。我走了,后來就聽說他死了。”
“誰殺的?”
“柳如風。”柳清風斬釘截鐵,“雷震天那兩刀是假的,做給漕幫看的。真正的致命傷,是胸口那一劍,是柳如風親手刺的。我看見了,躲在暗處看見的。柳如風刺完劍,對雷震天說:‘人你帶走,按計劃辦。’然后走了。”
“什么計劃?”
“栽贓給你爹,說他劫鏢盜虎符,被雷震天清理門戶。然后柳如風就能名正順地接手漕幫,整合江湖勢力。”柳清風喘了口氣,“但我沒想到,雷震天會真的砍那兩刀。雖然是假砍,但你爹傷太重,沒撐過去。他臨死前,把虎符碎片交給了雷震天,說:‘給我女兒。’”
易小柔的手在抖。“雷震天知道虎符在我這兒?”
“知道,但他不知道具體在哪兒。”柳清風說,“你爹把碎片分成三份,一份給雷震天,一份給張屠戶,一份留給你娘。雷震天那份,他后來交給了漕幫總舵,說是贓物。張屠戶那份,藏在肉鋪案板下。你娘那份,縫在你的襁褓里。但后來,你娘那份被柳如風的人搜走了,張屠戶那份也被青鸞奪了。只剩你手里那份,是核心。”
“所以我爹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……”
“他料到了,但沒料到柳如風會這么快動手。”柳清風坐下,倒了三碗涼水,自己先喝了一碗,“易姑娘,你現在手里的證據,加上我這份,足夠定柳如風的罪。但還不夠。我們需要他在壽宴上當眾承認,需要他亮出虎符,需要他調動隱宗。那時候,人贓并獲,天下共討之。”
“壽宴上,他會怎么做?”
“他會先展示虎符,號令群雄。然后亮出玉璽和詔書,自稱天命所歸。”柳清風說,“但玉璽是假的,詔書也是假的。真的玉璽和詔書,在劍閣地宮里,被燕北歸拿走了。燕北歸現在在哪兒?”
“在六扇門大牢。”
“放他出來。”柳清風看著沈從文,“沈總捕,燕北歸是關鍵。他知道玉璽和詔書在哪兒,也知道怎么在壽宴上當場揭穿柳如風。沒有他,你們扳不倒柳如風。”
沈從文沉默了一會兒,點頭。“我今天就放人。但燕北歸出來后,得聽我安排。”
“他不會聽你的。”柳清風搖頭,“他只聽柔水閣閣主的。易姑娘,你現在是閣主,你下令,他會聽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別猶豫。”柳清風抓住她的手,很用力,“易姑娘,這是你爹用命換來的機會。錯過了,就再也沒有了。柳如風壽宴在三天后,三天內,我們必須準備好一切。你,我,燕北歸,沈總捕,聯手。一舉滅之。”
易小柔看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,里面是瘋狂的希望,和積壓了七年的恨。
“好。”她說,“聯手。”
窗外,竹林沙沙響。
而江湖的天,要變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