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城西牌坊下急停。
老七掀開車簾,臉色發白:“前面有絆馬索,過不去。巷子兩邊屋頂有人,至少十個,拿著弩。”
燕北歸探頭看了一眼,縮回來。“是青龍會的人,但不是歐陽絕的手下。看弩的制式,是軍弩改制,比江湖用的重。這些人受過訓,是死士。”
“沖過去?”柳清風問。
“沖不過去。”燕北歸搖頭,“巷子太窄,馬車目標太大,一輪齊射就成刺猬。下車,步行,分散走。老七,你帶柳清風走左邊屋檐,我走右邊。小柔,你……”
“我走中間。”易小柔抽出柔水劍,“他們主要目標是我。我吸引注意,你們突圍。老七,柳前輩交給你,帶他去聽雨樓,和周師伯匯合。燕叔,你接應沈從文。我拖住他們。”
“不行!”燕北歸按住她肩膀,“你一個人擋不住十八個弩手。我去。”
“你去,他們不會全出來。我去,他們會現身。”易小柔看著他,“燕叔,你教過我,江湖上,有時候得把自己當餌。今天,我就是餌。”
“小柔――”
“別爭了,沒時間。”她推開車門,跳下車,站在巷子中央,揚聲道:“青龍會的朋友,既然來了,就現身吧。躲在屋頂放冷箭,算什么好漢?”
屋頂傳來一聲輕笑。一個黑衣人從屋檐后站起,手里端著弩,弩箭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“易姑娘好膽色。可惜,你今天得死在這兒。”
“誰派你來的?柳如風,還是歐陽絕?”
“有區別嗎?”黑衣人揮手,屋頂又站起十七個人,十八把弩,對準她。“放!”
十八支弩箭齊射。易小柔不退反進,往前沖,同時揮劍格擋。柔水劍在她手中劃出一道水幕般的劍光,叮當聲中,七八支箭被磕飛。但她畢竟不是鐵打的,左臂中了一箭,箭簇入肉,疼得她悶哼一聲。
屋頂上的黑衣人都愣了愣――他們沒想到有人能用劍擋弩箭。就在這愣神的一瞬,燕北歸從右邊屋檐躍出,劍光如電,兩個弩手慘叫著摔下屋頂。老七也從左邊殺出,護著柳清風往外沖。
“別管他們!射易小柔!”領頭的黑衣人怒吼。
第二輪弩箭射來。易小柔就地一滾,躲到馬車后。箭釘在車板上,哆哆作響。她咬牙拔出左臂的箭,血涌出來,用布條草草一扎,提劍又沖出去。
這次她沒硬擋,而是沖向巷子一端的墻壁,腳蹬墻面,借力躍起,竟跳上了一丈高的屋頂。柔水劍直刺最近的弩手,那人剛裝好箭,來不及發,被一劍穿喉。
“她上來了!近戰!”領頭的黑衣人扔掉弩,抽出短刀,撲上來。
易小柔以一敵三,劍光閃閃。柔水劍的“柔”字訣此刻發揮到極致,劍走偏鋒,不硬拼,專挑關節、手腕、腳踝下手。三個黑衣人很快受傷,但更多圍上來。
燕北歸在另一側屋頂也陷入苦戰。老七護著柳清風沖出了巷子,但外面又沖進來一批青衣人――是柳如風的人。前后夾擊。
“小柔,跳下去!”燕北歸喊。
易小柔虛晃一劍,從屋頂躍下,落在馬車頂。但腳剛沾車頂,就感覺不對――車頂是空的。她整個人往下墜,掉進馬車里。馬車底板突然翻開,她掉進一個地洞。
地洞很深,但底下鋪了干草。她摔得七葷八素,剛爬起來,就聽見頭頂馬車底板合攏的聲音。接著,有人點亮了火折子。
是柳依依。她渾身是血,但還活著。
“你怎么在這兒?”
“這是柳園的逃生密道,出口就在這馬車底下。”柳依依扶起她,“我趁亂鉆進來的。外面怎么樣?”
“柳如風和歐陽絕在打,青龍會內訌,六扇門在清場。但你爹的人還在追我。”
“他不是我爹。”柳依依撕了塊布,給她包扎傷口,“歐陽絕也不是好東西。他想當漁翁,等柳如風和我兩敗俱傷,再出來收拾殘局。但沈從文看出來了,所以提前發動。現在外面是三股勢力混戰:柳如風、歐陽絕、六扇門。我們得趁亂走。”
“去哪兒?”
“柔水閣。”柳依依說,“你手里有柔水令,是閣主。閣中舊部雖然散了,但還有幾個忠心的,藏在蓉城各處。我用青龍會的暗號發信號,把他們召集起來,護送你出城。出城后,你去哪兒都行,但別再回江湖了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柳依依笑了,很慘淡,“我手上沾的血,夠我死十次了。但我還有件事沒做完――殺柳如風。殺了他,給我娘報仇,給我自己一個交代。然后,是死是活,聽天由命。”
“我幫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柳依依搖頭,“這是我的債,我自己還。你的債,是你爹的,你還清了。現在,你該為你自己活了。走吧,從這密道出去,往西走三里,有個土地廟,廟后有個地窖,里面藏著柔水閣的應急物資,和幾個還活著的舊部。去找他們,他們會護著你。”
“可你――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