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在第七天追上來的。
易小柔和娘在離劍閣三十里的一個小鎮歇腳,住客棧。晚上剛躺下,就聽見樓下傳來馬蹄聲,很急,至少十騎。她起身,從窗戶縫往下看。月光下,看見沈從文翻身下馬,身后跟著六個捕快,都穿著便服,但腰間的刀是制式。
她下樓。沈從文在堂屋等她,桌上攤著張地圖。
“京城出事了。”沈從文沒廢話,直接說,“李甫在獄中自盡,但死前留了封血書,指控你是同謀,說易家祖宅的財寶和秘籍,是你和李永年合謀轉移的。血書現在在都察院右都御史手里,他已經上奏,要求提你進京對質。”
“血書是偽造的。”
“我知道,但皇上信不信,難說。”沈從文指著地圖,“朝中現在分兩派,一派以陳廷玉為首,保你。一派以右都御史為首,要辦你。皇上還沒表態,但下旨讓我帶你進京。圣旨明天就到,但我提前來了,給你報個信。”
“我若不去呢?”
“抗旨,罪加一等。而且,他們會派人來抓,到時候刀劍無眼,傷了你娘就不好了。”沈從文看著她,“小柔,你得去。不去,這事沒完。去了,當庭對質,把話說清楚。陳廷玉會幫你,我也有證據,證明血書是偽造的。但前提是,你得在朝堂上露面。”
“什么時候走?”
“明天一早,跟我回京。圣旨到的時候,你已經在了,顯得你主動。否則,就是被動。”
“我娘呢?”
“一起去。京城有柳家的人,柳明軒已經安排好了,你們住柳府,安全。”
易小柔沉默了一會兒,點頭。“好。我去。”
第二天,圣旨到。宣易小柔進京對質。她接了旨,和娘、沈從文一起上路。燕北歸和周管事留下,處理柔水閣和劍閣的后續事務。
馬車走了十天,到京城。京城很熱鬧,但氣氛不對。街上多了很多官兵,進出城查得很嚴。他們從側門進城,直接到柳府。柳明軒在門口等,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進去說。”
柳府很大,但人不多。到內堂,柳明軒關上門,才開口。
“朝中情況比想的糟。李甫雖死,但他的門生故吏還在反撲。右都御史劉成,是李甫的女婿,這次鐵了心要扳倒你。他手里不止血書,還有幾個‘證人’,說親眼看見你和李永年在易家祖宅密謀。人證物證俱在,很難翻。”
“證人是誰?”
“青城派的陳老七沒死,被劉成救了,現在在刑部大牢,說是要當庭作證。還有幾個青龍會的余黨,也說是受你指使。證據鏈很完整,像是早就準備好的。”
“所以這是個局?從李永年出現開始,就是局?”
“很可能。”沈從文坐下,“李甫知道自己必死,就設了這個局,拉你墊背。就算扳不倒你,也能讓你脫層皮。而且,朝中有人想借機清理江湖勢力,你是柔水閣閣主,是江湖的代表,扳倒你,就能名正順地收編江湖各派。”
“那皇上什么意思?”
“皇上還在觀望。”柳明軒說,“但劉成那邊攻勢很猛,已經聯名十七位大臣上奏,要求嚴辦。陳廷玉這邊雖然也在保你,但勢單力薄。明天早朝,就是決勝的時候。你得有準備。”
“準備什么?”
“準備當庭對質,準備拿出更有力的證據,準備……可能會下獄。”沈從文看著她,“小柔,如果情況不妙,我會安排人送你出京。但那是下下策,一旦逃了,就坐實了罪名,再也洗不清了。所以,盡量在朝上解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易小柔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,“這是我爹當年留下的一些信件,里面提到李甫和青龍會的勾結。還有,柳依依死前給我的賬本副本,我也帶著。這些夠嗎?”
“夠,但需要人證。”柳明軒說,“陳老七那邊,我可以想辦法讓他翻供。但需要時間。明天早朝,恐怕來不及。”
“那就硬碰硬。”易小柔收起布包,“沈總捕,明天你跟我一起上朝。你是六扇門總捕,你的話,皇上會信。柳前輩,你聯絡其他隱宗,讓他們聯名上奏,保我。燕叔和周師伯那邊,也讓他們準備。如果朝上談不攏,江湖可能會亂。到時候,皇上就得掂量掂量,是辦我一個,還是穩住整個江湖。”
“你這是威脅。”
“是自保。”易小柔說,“江湖人,不懂朝堂規矩,但懂怎么活命。如果朝堂不給我們活路,我們只能自己找路。”
柳明軒和沈從文對視一眼,點頭。
“好,就這么辦。”
第二天,卯時,宮門外。
易小柔和沈從文、柳明軒一起等。陳廷玉也來了,臉色凝重。
“劉成那邊又上了道折子,說你有江湖勢力撐腰,威脅朝廷。皇上已經有些不悅了。等會兒上朝,你少說話,多聽。我來說。”
“是。”
鐘聲響起,百官進殿。易小柔跟在陳廷玉身后,進殿,跪下。
“草民易小柔,叩見皇上。”
“平身。”皇上看著她,眼神復雜,“易小柔,劉成參你勾結逆黨,私藏禁物,你可認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