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我查。”易小柔揮手,“沈總捕,帶他去,現(xiàn)在就開始查賬。趙四海,你就在這兒坐著,哪兒也別去。賬本什么時候查完,你什么時候走。”
“大人,這不合規(guī)矩……”
“我是巡察使,我的話就是規(guī)矩。”易小柔閉上眼,“去吧。”
沈從文帶趙四海出去。柳明軒走進來,低聲說:“你這樣逼他,不怕他狗急跳墻?”
“就是要他跳。”易小柔說,“他不跳,怎么抓尾巴?柳前輩,麻煩你派人盯著趙四海的宅子,他家里任何人出入,都記下。特別是大夫、藥鋪的人,還有……送殯葬用品的。”
“你懷疑他裝病?”
“不是裝病,是真病。但什么病,不好說。”易小柔睜開眼,“鶴頂紅的味道,我在他進來時就聞到了。很淡,混在藥味里。他中的毒,和我中的,是同一種。但他服的解藥不一樣,所以癥狀不同。他是下毒的人,也是試毒的人。他背后,還有人。”
“誰?”
“不知道。但很快會知道了。”她看向窗外,“等吧,等他自己露出馬腳。”
天黑時,沈從文回來,臉色凝重。
“賬本有問題。京城分舵這三年,有五十萬兩銀子對不上。但去向不明,賬上只寫‘打點各方’,沒寫具體是誰。趙四海說是給朝中幾位大人的孝敬,但不敢寫名字。我問他是哪些大人,他支支吾吾,最后說是……陳廷玉陳大人。”
易小柔愣住。“陳大人?不可能。”
“我也覺得不可能。但趙四海咬死了是他,還說有書信為證。我問信在哪兒,他說燒了。但可以當面對質(zhì)。”
“對質(zhì)?”柳明軒皺眉,“這是要拉陳廷玉下水。陳廷玉是保你的主力,扳倒他,你就少了個靠山。而且,陳廷玉若真收錢,你這巡察使的位置,也坐不穩(wěn)了。”
“陳大人不會收。”易小柔說,“這是誣陷。但趙四海敢這么說,肯定有準備。沈總捕,你去請陳大人來,當面對質(zhì)。但要悄悄請,別聲張。”
“好。”
陳廷玉很快來了,聽了情況,冷笑。
“趙四海,你說我收了你五十萬兩,何時?何地?何人經(jīng)手?”
“三年前,臘月廿三,西山皇陵。經(jīng)手的人是……是已故的李甫李太師。”趙四海抬頭,眼神突然變得兇狠,“陳大人,您不會忘了吧?那天晚上,您和李太師、柳如風、歐陽絕,還有我,五個人,在皇陵里密謀。李太師給了您五十萬兩,讓您在朝中為青龍會說話。您收了,還寫了收據(jù)。收據(jù)在我這兒。”
他從懷里掏出張紙,已經(jīng)發(fā)黃,但字跡清晰,是陳廷玉的筆跡,寫著“今收到李甫紋銀五十萬兩”,下面是日期和簽名。
陳廷玉臉色變了。“這……這是偽造的!我從未寫過!”
“是不是偽造,一驗便知。”趙四海看向易小柔,“易大人,您是巡察使,您說,這該怎么辦?”
易小柔看著那張收據(jù),又看看陳廷玉,然后笑了。
“趙四海,你露餡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三年前,臘月廿三,西山皇陵,五個人密謀。”易小柔慢慢坐起身,“但那天晚上,陳大人根本不在京城。他在河南賑災,是皇上派的差,有圣旨和隨行官員為證。而且,李甫三年前還沒當上太師,只是戶部侍郎,他哪來的五十萬兩給你?還讓陳大人寫收據(jù)?你編謊話,也得編得像一點。”
趙四海臉色唰地白了。“我……我記錯了,是兩年前……”
“兩年前,陳大人在家丁憂,父親去世,守孝三年,不見外客。這事兒滿朝皆知。”易小柔盯著他,“趙四海,你這收據(jù),是假的。你這證詞,也是假的。你背后的人,是誰?”
趙四海突然暴起,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刀,直刺易小柔。但柳明軒更快,一劍刺穿他手腕。刀落地,刀身上泛著藍光――有毒。
“刀上有毒……”易小柔看著那把刀,“和昨天的一樣。趙四海,你是自己說,還是我讓你說?”
趙四海慘笑。“我說了,也是死。不說,也是死。但我說了,我全家都得死。易小柔,你斗不過他們的。這江湖,這朝廷,比你想象的臟。你洗干凈了,還會臟。永遠洗不干凈。”
他咬破衣領(lǐng),毒發(fā),七竅流血,倒地死了。
易小柔看著他的尸體,沉默了很久。
“沈總捕,查他全家。看有沒有人還活著,有的話,保護起來。柳前輩,麻煩你聯(lián)絡江湖各派,就說趙四海勾結(jié)逆黨,意圖行刺本官,已伏誅。漕幫京城分舵,暫由沈總捕接管。賬本封存,繼續(xù)查。”
“是。”
眾人散去。屋里只剩易小柔和陳廷玉。
“陳大人,連累你了。”
“是連累你了。”陳廷玉嘆氣,“小柔,這位置不好坐。你現(xiàn)在看到的,只是冰山一角。下面還有更多臟事,更多人。你……真的要做下去嗎?”
“做。”易小柔說,“不做,臟的會更臟。做了,至少能干凈一點。陳大人,您還愿意幫我嗎?”
“幫。”陳廷玉點頭,“但你要答應我,活著。活著,才能做事。死了,就什么都沒了。”
“我答應。”
陳廷玉走了。易小柔躺回榻上,看著屋頂。
刀上有毒,人心也有毒。
而這江湖,這朝廷,就是個大毒缸。
她要做的,不是跳出去。
是把這缸,一點一點,洗干凈。
哪怕洗不完。
也得洗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