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是夾在請柬里的。
請柬是丐幫京城分舵主洪九派人送來的,大紅灑金,寫著“恭請易巡察使過府一敘”,落款是“丐幫洪九”。夾在請柬里的信只有一行字:
“劉貴妃之事,我知。今夜酉時,醉仙樓三樓天字間,面談。一人來。”
字很潦草,但力透紙背。易小柔把信給沈從文和柳明軒看。
“洪九這個人,我聽說過。”沈從文說,“丐幫有八袋長老,他是京城分舵主,算是實權人物。但丐幫一向不參與朝堂爭斗,這次主動找你,不尋常。”
“他知道劉貴妃的事,說明他在宮里有眼線。”柳明軒沉吟,“丐幫弟子遍布京城,三教九流都有,消息確實靈通。但他是敵是友,不好說。醉仙樓是丐幫的產業,你去,等于進了他的地盤。若他設局,你很難脫身。”
“可我得去。”易小柔收起信,“劉貴妃的案子,光有賬本和供詞還不夠。她是太子生母,動她,就是動國本。我需要更多證據,也需要有人支持。洪九能主動找我,說明他也有求于我。這是交易的機會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沈從文說。
“信上說一人來。你去了,他可能不見。”易小柔搖頭,“我一個人去,但你們在樓下等。如果半個時辰后我沒下來,你們就上來。醉仙樓是開門做生意的,他不敢明著殺朝廷命官。”
酉時,醉仙樓。
樓高三層,是京城最大的酒樓之一。易小柔到的時候,一樓已經坐滿了,多是江湖人,也有富商。她上樓,到三樓。天字間是最大的雅間,門口站著兩個乞丐,穿著打補丁的衣裳,但眼神銳利,手里拿著竹杖。
“易巡察使,請。”一個乞丐推開門。
屋里很大,正中擺著張八仙桌,桌上只有一壺酒,兩個酒杯。桌邊坐著個人,五十來歲,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,頭發花白,但腰背挺直,手里轉著兩個鐵膽。看見她,笑了笑。
“易大人,請坐。老乞丐腿腳不便,就不起身了。”
是洪九。他雖然自稱老乞丐,但身上很干凈,手指修長,不像常年要飯的。
易小柔坐下。“洪長老,信上說,你知道劉貴妃的事?”
“知道一些。”洪九倒了兩杯酒,推一杯給她,“劉貴妃的爹,是前朝舊臣,和李甫是舊識。李甫謀反,劉家也出了力。但劉貴妃聰明,早早把女兒送進東宮,當了太子妃。后來太子登基,她成了貴妃,劉家也就洗白了。可有些事,洗不白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二十年前,江南鹽稅案。”洪九喝了口酒,“當時江南鹽運使是劉貴妃的哥哥,劉瑾。他貪墨鹽稅三百萬兩,被巡鹽御史查出來,要上報。但劉瑾勾結漕幫和青龍會,把巡鹽御史全家滅門,偽造成山賊劫殺。這案子,后來不了了之。那個巡鹽御史,姓沈,叫沈文淵。是你六扇門總捕沈從文的親叔叔。”
易小柔握緊酒杯。“沈總捕知道嗎?”
“知道,但沒證據。”洪九放下酒杯,“劉瑾五年前病死了,死前把所有證據都毀了。但他留了本賬冊,藏在丐幫的一個地方。因為他欠丐幫一條命,當年他逃難時,是丐幫救了他。他把賬冊交給丐幫保管,說如果劉家后人作惡,就拿這個制衡。”
“賬冊在哪兒?”
“在我這兒。”洪九從懷里掏出本薄薄的冊子,推過來,“上面記錄著劉瑾貪墨的所有明細,和打點朝中各人的記錄。其中就有劉貴妃收受十萬兩白銀的記載,時間是她剛入東宮那年。這筆錢,是李甫經手的。”
易小柔翻開賬冊,里面字跡工整,每筆都有時間、地點、經手人。確實有劉貴妃的名字。
“你為什么給我?”
“因為劉貴妃現在想動丐幫。”洪九冷笑,“她兒子是太子,將來要當皇帝。她想清洗朝堂,也清洗江湖。丐幫人多,但松散,她認為好拿捏。前陣子,她派人來找我,說要丐幫歸順朝廷,聽她調遣。我拒絕了,她就斷了丐幫在京城的三處粥廠,還抓了我十幾個兄弟,罪名是要飯擾民。這是警告。下次,可能就是滅門了。”
“所以你想借我的手,扳倒她?”
“是合作。”洪九看著她,“你有尚方寶劍,有皇上信任。我有證據,有人手。我們聯手,扳倒劉貴妃,你坐穩巡察使的位置,我保住丐幫。公平交易。”
“你要我怎么幫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