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寅時走的。
易小柔站在柳府門口,看著娘上馬車。娘的身子養好了,但眼神里有不舍。沈從文、柳明軒、燕北歸、周管事、雷震天、洪九都在,都來送。
“小柔,真不跟娘一起去?”娘問。
“不去了。”易小柔說,“您去揚州,找陳大夫再調理三個月。那邊氣候好,適合養身子。京城這邊,我還有事。等處理完了,我去看您。”
“那你一個人在這兒,小心。”
“我會的。”
馬車走了,消失在晨霧里。易小柔轉身,對眾人說:“都回去吧。今天開始,我搬去六扇門衙門住。柳府太顯眼,不安全。”
“我派幾個人保護你。”沈從文說。
“不用。我一個人,目標小。人多了,反而招眼。”她看著他們,“沈總捕,你專心查劉貴妃余黨的案子。柳前輩,你管好七十二隱宗輪值的事。燕叔,柔水閣交給你。周師伯,你協助燕叔。雷堂主,你回揚州,幫王老七穩住漕幫。洪長老,丐幫的善堂,你盯緊。各司其職,別出差錯。”
“那你呢?”燕北歸問。
“我?”易小柔笑了笑,“我去做我該做的事。一個人做。”
她回屋,收拾行李。其實沒什么可收拾的,幾件衣裳,幾本賬冊,柔水劍,巡察使令牌。都裝進個包袱,挎在肩上。出柳府,往六扇門走。
街上人還不多,早點鋪子剛開張。她買了兩個饅頭,邊走邊吃。到六扇門時,天剛亮。衙門里很靜,只有幾個值夜的捕快在打盹。她沒驚動他們,直接去了后院的廂房――那是沈從文給她準備的,不大,但干凈。
放下包袱,她開始看卷宗。劉貴妃的案子結了,但牽扯出不少舊案。有些是陳年積案,有些是新發現的線索。她得在三天內理清楚,然后呈報皇上。
看到午時,有捕快送飯來。她吃完,繼續看。看到傍晚,沈從文來了,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出事了。城西王家米鋪的老板死了,死在店里。胸口插著把刀,是軍制短刀。刀上有字,刻著‘劉’。可能是劉貴妃的余黨報復,也可能是栽贓。”
“死者什么背景?”
“普通商人,但有個兒子在禁軍當差,是趙虎的手下。趙虎被抓后,他兒子也被牽連,現在關在刑部大牢。可能有人想借刀殺人,或者滅口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
現場在城西。米鋪已經圍起來了,幾個捕快在守著。易小柔進去,尸體還躺在地上,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,胸口插著把短刀,刀身幾乎全沒進去。她蹲下檢查,傷口很整齊,是正面刺入,一刀斃命。但死者的手上有淤青,像是掙扎時留下的。
“門窗有被撬的痕跡嗎?”
“沒有,是開的。可能是熟人叫門,開門后被殺。”
“店里少了什么?”
“錢柜空了,少了大概一百兩銀子。但柜臺上還有幾十兩碎銀,沒動。不像劫財。”
“那是滅口。”易小柔站起身,“查他最近和什么人來往,特別是宮里的人。還有,他兒子在牢里,最近有沒有人探監?”
“有。昨天下午,有個女人去探監,說是他兒媳。但守牢的兄弟說,那女人面生,不像尋常百姓家的媳婦。已經派人去查了。”
“抓回來,審。”
回衙門,天已經黑了。易小柔繼續看卷宗。亥時,捕快回報,那個女人抓到了,是個青樓女子,叫小翠。她說是一個客人給了她十兩銀子,讓她冒充王家兒媳去探監,給王老板的兒子帶句話:“別亂說,否則你爹沒命。”但沒想到,話還沒帶到,王老板就死了。
“客人長什么樣?”
“三十來歲,臉上有道疤,從眉骨到嘴角。左手少了根小指。說話帶點南方口音。”
疤臉,缺指。易小柔想起一個人――陳老七。青城派的陳老七,不是死了嗎?但尸首是她親眼看著埋的。難道沒死?或者,是冒充的?
“那客人還說了什么?”
“他說……事成之后,再給十兩。但讓我今天午時去城南土地廟拿錢。我去了,但沒人。等了半個時辰,就回來了。然后就被你們抓了。”
城南土地廟。又是那兒。易小柔覺得不對。這太明顯了,像是故意引她去。
“沈總捕,你帶人去土地廟,埋伏。我去會會這個人。”
“你一個人?”
“嗯。如果我子時沒回來,你就帶人沖進去。但之前,別打草驚蛇。”
子時,城南土地廟。
廟里亮著燈。易小柔推門進去,看見一個人坐在供桌旁,正在喝酒。是陳老七。他確實沒死,腿上的傷好了,但走路還有點瘸。看見她,笑了。
“易大人,果然來了。坐,喝一杯?”
“你找我來,什么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