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是第七天送到的。
易小柔在柳府養傷,肋骨還疼,但能下地慢慢走。娘在院子里熬藥,滿院子都是苦味。沈從文每天來一次,說些朝中和江湖的瑣事。內衛清理完了,京城很平靜,江湖各派也老實。看起來,一切都好。
但信來了。信封是白的,沒字,也沒落款。送信的是個孩子,說是個叔叔給了一文錢,讓送到柳府門口。門房接了,遞給易小柔。她拆開,里面只有一張紙,紙上畫著把刀,刀尖滴血,血下面寫著一行小字:
“血債血償。趙無極之子,趙天鷹,七日后來取你命。”
字是血寫的,已經干了。畫工很粗,但刀的形狀很特別――是趙無極那把象牙柄短刀的樣子。
“趙無極的兒子……”沈從文看了信,臉色沉下來,“趙無極確實有個兒子,叫趙天鷹,但十年前就死了,說是墜馬。怎么還活著?”
“假死。”柳明軒說,“趙無極那種人,肯定會給兒子留后路。趙天鷹如果還活著,現在應該三十歲左右。他爹死在我們手里,他來報仇,說得通。但為什么等七天才動手?”
“在準備。”易小柔放下信,“內衛雖然散了,但肯定還有死忠跟著趙天鷹。他需要時間召集人手,摸清我們的情況。七天,夠了。”
“那我們怎么辦?先下手為強?”
“不知道他在哪兒,怎么下手?”易小柔搖頭,“等。等他來。但這七天,我們得準備。沈總捕,你查一下,十年前趙天鷹‘死’的時候,葬在哪兒,誰辦的喪事,有沒有可疑之處。柳前輩,你聯絡江湖各派,看有沒有人最近接觸過生面孔,特別是用刀好手。我讓雷震天和洪九也查查,漕幫和丐幫消息靈通。”
“好。”
當天,沈從文去查趙天鷹的墳。在城外亂葬崗找到了,墳是空的,棺材里只有幾塊石頭。守墳的老頭說,當年下葬時,棺材很輕,他懷疑過,但收了十兩銀子封口,就沒說。辦喪事的是趙府的一個老管家,姓錢,三年前病死了。
“線索斷了。”沈從文說,“但有個事,趙天鷹‘死’前一個月,趙無極從江南買了個莊子,在蘇州。莊子不大,但很隱秘。趙無極死后,那莊子被官府查封,但里面什么值錢的東西都沒有,像是早就搬空了。趙天鷹可能藏在那兒。”
“蘇州太遠,七天來回不夠。他應該在京城附近。”柳明軒說,“我讓江湖朋友查了,最近京城來了幾個用刀的好手,住在一家小客棧,說是來京城做買賣的。但天天不出門,就待在房里。掌柜的說,他們帶著刀,刀柄是象牙的。”
“幾個人?”
“五個。都三十來歲,功夫不弱。我派人盯了兩天,他們很警惕,窗戶一直關著,吃飯都是叫到房里。今晚,我打算讓人扮作送菜的,進去看看。”
“小心,可能是陷阱。”
“知道。”
晚上,柳明軒的人扮作客棧伙計,去送飯。進去后,很快出來了,對等在外面的柳明軒搖頭。
“屋里沒人,窗戶開著,是從窗戶走的。但留了張紙條。”
紙條上寫著:“易小柔,我在西山等你。一個人來,否則,你娘死。”
又是西山。又是單獨見面。
但這次,易小柔不能去。她有傷,去了是送死。而且,可能是調虎離山,目標是她娘。
“我去。”沈從文說。
“不行,他要的是我。我不去,他真會動我娘。”易小柔站起身,“但我也不是傻子。沈總捕,你帶人提前去西山埋伏,但要遠一點,別讓他發現。柳前輩,你留在柳府,保護我娘。我帶周師伯和燕叔去,但只到山腳,我一個人上山。如果兩個時辰后我沒下來,你們就攻上去。”
“太危險了。你現在走路都費勁,怎么打?”
“打不過,就談。”易小柔說,“趙天鷹要報仇,但也不是傻子。他爹死了,內衛散了,他一個人翻不起大浪。我可以跟他談條件,用錢,用自由,換他罷手。但前提是,我得活著見到他。”
“他若不要錢呢?”
“那就拼命。”易小柔拿起柔水劍,很沉,但她握緊了,“反正這條命,也是撿回來的。多活一天,賺一天。”
子時,西山。
易小柔一個人上山,走得很慢,傷口疼。到山頂,看見五個人站在那里,都拿著刀。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,臉很白,眼神陰冷,手里握著把象牙柄短刀,和趙無極那把一模一樣。
“趙天鷹?”
“是我。”趙天鷹看著她,“易小柔,你比我想的勇敢。有傷還敢來。”
“我娘呢?”
“在安全的地方。你死了,她就能活。你活著,她就得死。”
“你要報仇,沖我來,別動我娘。”
“父債子償,你爹殺了我爹,我殺你,天經地義。”趙天鷹走上前,“但你若自我了斷,我留你全尸,也放你娘。若要我動手,你會死得很慘。”
“你爹不是我殺的,是他自己找死。”
“都一樣。”趙天鷹拔刀,“來吧,讓我看看,易水寒的女兒,有多少本事。”
易小柔拔劍。但她有傷,動作慢,力道也不足。趙天鷹的刀很快,而且狠,招招要命。十招后,她肩上中了一刀,血染紅了衣裳。但她沒退,繼續打。又五招,腿上又中一刀,她跪倒在地。
“就這點本事?”趙天鷹冷笑,“易水寒當年可是江湖第一刀,你連他一半都不如。”
“那是因為……我不用刀。”易小柔突然從懷里掏出個小瓷瓶,砸在地上。瓷瓶碎了,里面爆出一團白煙,是迷煙。趙天鷹和手下被嗆得后退。趁這機會,她滾到一旁,吹了聲口哨。
山下,沈從文帶人沖上來。但趙天鷹早有準備,一揮手,手下扔出幾個***,現場一片混亂。等煙散時,趙天鷹等人已經不見了,只留下一句話:
“易小柔,這只是開始。我會一個一個,殺光你身邊的人。沈從文,柳明軒,燕北歸,周管事,雷震天,洪九……一個不留。讓你也嘗嘗,失去親人的滋味。”
人跑了。易小柔被抬下山,傷上加傷。大夫看了,搖頭。
“舊傷崩了,新傷又深。得靜養一個月,不能再動。再動,就真的廢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她閉著眼,“沈總捕,派人保護柳前輩、燕叔他們。趙天鷹說到做到,他真會一個一個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