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已經在安排了。但我們在明,他在暗,防不勝防。得主動找他,除掉他。”
“怎么找?京城這么大,他隨便找個地方一藏,我們找不到。”
“有人能找到。”柳明軒說,“江湖上有種人,叫‘尋蹤客’,專門幫人找躲藏的人。但要價很高,而且不一定接。”
“找。多少錢都出。”
尋蹤客第二天找到的,是個駝背老頭,叫老瞎子。他不瞎,但眼神不好,看東西要湊很近。他聽了情況,聞了聞趙天鷹留下的刀鞘,說:
“這人身上有股藥味,是治內傷的藥。他應該受過重傷,還沒好透。這藥是‘續斷散’,京城只有三家藥鋪有賣。最近三天,只有城東的‘回春堂’賣過這藥,買了三副。買藥的是個女人,三十來歲,臉上有顆痣,左手缺小指。”
又是那個女人,王秀英。她沒死,逃了,還跟趙天鷹混在一起。
“回春堂的掌柜說,那女人住在城西的‘悅來客棧’,天字二號房。但昨天退房了,去了哪兒不知道。但她買藥時,說過要去‘慈恩寺’還愿,說她男人病快好了,要去謝菩薩。”
慈恩寺在城北,香火很旺。易小柔讓沈從文帶人去查。在寺里,找到了王秀英。她扮作香客,正在上香。抓住她時,她沒反抗。
“趙天鷹在哪兒?”
“不知道。他讓我來還愿,說還完愿,在寺后的放生池邊等他。但我等了一個時辰,他沒來。可能發現你們了,跑了。”
“他接下來要去哪兒?”
“他說……要去殺沈從文。今天未時,沈從文會去刑部提審犯人,路上會經過‘太平街’。那里人多,好下手。”
“未時……”易小柔看時辰,已時三刻,還有兩個時辰。“沈總捕,你立刻去刑部,但別走太平街,繞路。我讓柳前輩帶人在太平街埋伏,等趙天鷹。”
“好。”
未時,太平街。
街上人來人往,很熱鬧。柳明軒帶人扮作小販、行人,守在街兩頭。但等了半個時辰,沒動靜。突然,街尾傳來驚呼,有人喊“殺人了”。柳明軒沖過去,看見一個捕快倒在血泊中,胸口插著把刀,是象牙柄的。但趙天鷹不在。
是調虎離山。趙天鷹的目標不是沈從文,是那個捕快――是沈從文的手下,姓劉,跟了沈從文十年。殺他,是為了警告。
“他在挑釁。”沈從文握拳,“他知道我們在抓他,就故意殺人,告訴我們,他隨時能殺我們的人。小柔,不能再等了。必須盡快找到他,否則會有更多人死。”
“可他藏得太深了。”柳明軒說,“京城這么大,他隨便找個地方一躲,我們找不到。除非……讓他主動出來。”
“怎么讓他主動?”
“用餌。”易小柔說,“他最恨的是我。我用自己當餌,引他出來。但這次,不是在西山,在城里,在人多的地方。他若殺我,就跑不了。他若不殺,就看著他殺別人。選一個。”
“太危險了。你現在這樣,當餌就是送死。”
“那你有更好的辦法嗎?”
沈從文沉默。他沒有。
“那就這么定了。”易小柔說,“明天,我去城隍廟上香。一個人去。你們在周圍埋伏,但別太近。趙天鷹若來,就抓。若不來,就繼續等。直到他來為止。”
“可你的傷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
第二天,易小柔去城隍廟。她走得很慢,故意讓人看見。到廟里,上香,求簽,然后坐在廟門口的石階上休息。半個時辰后,趙天鷹來了。他沒帶手下,一個人,穿著普通百姓的衣服,但手里握著刀。
“易小柔,你真敢一個人來。”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她站起身,“趙天鷹,你爹的死,是咎由自取。你要報仇,沖我來,別動其他人。今天,我們做個了斷。你殺了我,恩怨兩清。殺不了,你就走,永遠別回京城。”
“好。”趙天鷹拔刀,“我答應你。殺了你,我就走。殺不了,我自盡。”
兩人在廟前空地動手。易小柔有傷,但這次她用了全力,每一劍都帶著同歸于盡的氣勢。趙天鷹的刀很快,但她不躲,只攻。十招后,她肩上又中一刀,但她也刺中了趙天鷹的胸口。兩人同時后退,都流血不止。
“你……你不怕死?”趙天鷹喘著氣。
“怕。但更怕身邊的人死。”易小柔抹掉嘴角的血,“趙天鷹,你爹作惡多端,死有余辜。你不一樣,你還年輕,還有機會重新開始。放下刀,走吧,去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,好好活著。”
“重新開始?”趙天鷹笑,笑得很慘,“我爹死了,內衛散了,我什么都沒有了。除了報仇,我還能做什么?”
“活著。”易小柔說,“活著,就有希望。死了,就什么都沒了。你爹一定不想你死,否則不會給你假死脫身。他希望你活。你別辜負他。”
趙天鷹沉默了很久,然后丟下刀。“你說得對。我爹不想我死。他讓我假死,是希望我活。好,我走。但易小柔,你記住,今天我不殺你,不代表我原諒你。這筆債,我記著。有朝一日,我若想通了,可能會回來取你的命。到時候,你別后悔。”
“我等著。”
趙天鷹走了,消失在人群里。易小柔松口氣,腿一軟,倒下。沈從文沖過來扶住她。
“讓他走?”
“讓他走。”她看著趙天鷹消失的方向,“江湖恩怨,冤冤相報何時了。他放下了,我也放下了。從此,兩清。”
“但愿他真的放下。”
“但愿。”
回柳府,繼續養傷。但這次,心里輕松了些。舊債了了,新仇還沒來。但來了,也不怕。
因為她知道,這江湖,這朝堂,這人生,就是一場接一場的債。還了舊的,又有新的。但只要人在,債就在。但只要人在,就能還。
而她,還得起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