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酉時抓的。
在城西的“悅來客棧”地字三號房,王善人沒跑,他在等。等洪九來,也等易小柔來。他坐在桌邊喝茶,桌上擺著三把刀,一把柴刀,一把剔骨刀,一把短刀。看見洪九和易小柔帶人進來,他笑了。
“來了?坐。茶剛泡好,上等的龍井。”
“王善人?”洪九盯著他。
“是我。但我不姓王,姓張,張屠戶。對,就是你們認識的那個張屠戶的兒子,張青山。我爹死了,你們殺的。我回來報仇,天經地義。”
“張青山?”易小柔皺眉,“你爹是自殺,為了救我娘。不是我們殺的。”
“是你們逼的。”張青山放下茶杯,“如果不是你們逼他交出虎符,他不會死。我爹是屠戶,本本分分,是你們把他扯進江湖,讓他死得不明不白。這仇,我得報。老八是我殺的,副堂主也是我殺的。下一個,是洪九,再下一個,是你,易小柔。三條命,還我爹一條命。公平。”
“你爹是自愿的。”洪九說,“他臨死前,讓我轉告你,好好活著,別報仇。他把虎符和賬本給了易小柔,是為了江湖太平。你這么做,是違背他的遺愿。”
“遺愿?人都死了,遺愿有什么用?”張青山站起身,拿起柴刀,“江湖太平?江湖什么時候太平過?你們殺來殺去,死的都是小人物。我爹是小人物,老八是小人物,副堂主也是小人物。今天,我要讓你們這些大人物,嘗嘗小人物的恨。”
他揮刀沖來。洪九拔軟劍,易小柔也拔劍,但傷沒好,動作慢。張青山功夫不弱,而且不要命,招招同歸于盡。三人混戰,桌椅翻倒。沈從文帶人想幫忙,但房間小,插不上手。
十招后,洪九一劍刺穿張青山左肩。張青山悶哼,后退,但反手一刀劃在洪九手臂上。洪九吃痛,軟劍差點脫手。易小柔趁機一劍刺向他心口,但張青山側身躲過,抓住她手腕,用力一擰。她劍脫手,被他按在桌上,柴刀架在脖子上。
“都別動!”張青山吼,“動一下,她死!”
眾人停住。洪九捂著手臂,血從指縫滲出。“張青山,放了她。你要報仇,沖我來。你爹的死,我有責任。是我逼他加入丐幫,是我讓他監視柳如風。你要殺,殺我。別動她。”
“你當然要死,但她也要死。”張青山盯著易小柔,“我爹臨死前,把虎符給了你娘。但你娘沒保護好他,讓他死了。你們母女,都欠我爹的命。今天,先還一條。”
柴刀壓下,刀鋒割破易小柔皮膚,血滲出來。但她沒慌,反而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笑你傻。”她說,“你爹死前,是不是給了你一塊玉佩,讓你好好保管,說以后有用?”
張青山一愣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為那玉佩,是柔水閣的信物。你爹是柔水閣舊部,我是柔水閣閣主。他給你玉佩,是讓你在必要時,來找我。他希望你活著,不是報仇。你現在做的事,是在毀他的遺愿,也是在毀你自己。”
“胡說!”
“是不是胡說,你看看玉佩背面,是不是刻著‘柔水’二字,還有一行小字:‘持此令者,可求閣主一事,萬死不辭’。這是柔水閣的規矩,見令如見閣主。你現在拿出來,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,任何事,包括……幫你爹報仇,但不是濫殺無辜,是找出真正的兇手。”
張青山手在抖。他從懷里掏出塊玉佩,看了一眼背面,臉色變了。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因為那規矩,是我爹定的。你爹是我爹的兄弟,也是柔水閣的人。他死,是為了保護柔水閣,保護我娘,保護虎符。你現在殺我,是殺你爹用命保護的人。你想讓你爹在九泉之下,不得安生嗎?”
張青山沉默了很久,然后慢慢放下柴刀。“我爹……真是自愿的?”
“是。”易小柔坐起身,按住傷口,“他臨死前,讓我轉告你:‘青山,好好活著,別報仇。江湖太臟,別沾。’但他沒說完,就死了。現在,我替他說完。張青山,你爹希望你活,不是希望你死。放下刀,跟我走。我幫你找出真正的兇手,不是你胡亂殺的那些人,是當年真正逼死你爹的人。”
“是誰?”
“柳如風,李甫,劉貴妃。但他們都已經死了。剩下的,是內衛,是那些在背后操縱的人。你爹的死,是內衛計劃的一部分。他們要虎符,要挑起江湖內亂。你爹為了保護虎符,才自殺。真正的仇人,是內衛。而內衛,我已經清理了大部分,但還有余黨。你想報仇,就幫我清理余黨。這才是你爹想看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