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是辰時傳來的。
洪九的手下,一個綽號“順風耳”的小乞丐,跑進六扇門,氣喘吁吁。“易大人,出事了。城東的‘福來客棧’,昨晚死了三個人。都是商人打扮,但身上有刀,是江湖人。掌柜的說,他們住了三天,今天早上該退房,沒動靜。伙計開門,人都死了,一刀斃命。桌上留了張紙條,寫著‘清道夫’。”
“清道夫”三個字,讓易小柔心頭一緊。內衛不是清干凈了嗎?難道還有漏網之魚?或者,是有人冒充?
“死者身份查清了嗎?”
“查了,是青城派的三個弟子,奉掌門之命來京城辦事。具體什么事,不知道。但他們身上有青城派的令牌,還有一封信,是給陳廷玉陳大人的。信被撕了,但拼起來看,是說青城派愿意歸順朝廷,聽從巡察使調遣。但這信,沒送出去。”
“青城派歸順?”易小柔皺眉。青城派自從陳老七死后,一直很低調,掌門也換了人。突然派人來歸順,不尋常。而且,偏偏在送信前被殺,信被撕。是有人不想讓青城派歸順,還是不想讓這封信到陳廷玉手里?
“現場還有什么?”
“有打斗痕跡,但很輕。三人是睡夢中被殺的,但其中一人醒過,掙扎了一下,被補了一刀。兇手功夫很高,而且很了解客棧布局,是從窗戶進,窗戶出。掌柜的說,半夜聽見貓叫,沒在意。”
“貓叫……”易小柔想起內衛常用的暗號,就是貓叫。內衛確實可能還有余黨。“洪長老知道了嗎?”
“知道了,他讓我來告訴您,說丐幫的‘耳目’已經撒出去了,全城搜捕可疑人。但他說,這次的事,可能不只是內衛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洪長老說,那三個青城派弟子,死前被人搜過身。除了信,還少了樣東西――是塊玉佩,青城派掌門信物。兇手拿走玉佩,可能是想冒充青城派的人,或者,用玉佩要挾青城派。”
玉佩,信物,冒充。易小柔想起之前趙無極用陳廷玉的玉佩威脅。難道這次,也是類似的手法?
“沈總捕,你帶人去青城派在京城的聯絡點,問問他們掌門,玉佩是什么樣子,有什么作用。柳前輩,你聯絡其他門派,看有沒有類似的事情發生。我去見洪長老,問問丐幫耳目有沒有發現什么。”
丐幫京城分舵。洪九正在看一張地圖,地圖上標滿了紅點。“易大人,你來了。看看這個。”
地圖是京城全圖,紅點標注的是最近三天所有江湖人的聚集地,包括客棧、酒樓、賭坊、青樓。旁邊用小字寫著人名、門派、進出時間。密密麻麻,有上百個點。
“這是我們丐幫的‘耳目’記的。京城每天進出多少江湖人,住在哪兒,干什么,我們都清楚。但昨天,有三個點不對。”洪九指著其中三個紅點,“福來客棧,這三個青城派弟子。悅來客棧,住了兩個崆峒派的人,今天一早退房,說是回山。但我們的兄弟看見,他們出城后,往西山方向去了,不是回崆峒山的方向。還有這里,‘聚賢樓’,昨晚華山派四個弟子聚會,喝了酒,吵起來,動了手。但今天早上,四個人都好好的,像沒事人一樣。不正常。”
“華山派和崆峒派,最近有什么動向?”
“華山派掌門上個月死了,新掌門還沒選出來,內部在爭。崆峒派一直中立,但最近和漕幫走得很近,可能有生意來往。但這些都是小事,不至于殺人。我覺得,兇手的目標,可能不是這三個青城派弟子,是那封信。那封信里,可能有什么我們不知道的內容。”
“信拼起來了嗎?”
“拼了,但缺了幾塊,關鍵地方沒了。只能看出‘青城派愿歸順’,‘聽巡察使調遣’,‘但有一事相求’。什么事,不知道。”
“青城派掌門那邊,問了嗎?”
“問了,飛鴿傳書,還沒回。但從京城到青城,來回至少十天。等不及。”
“那怎么辦?”
“等。”洪九說,“兇手殺了人,拿了玉佩,撕了信,肯定有下一步動作。我們等他自己跳出來。但在這之前,得防著。易大人,你最近別單獨行動。兇手可能是沖你來的,也可能是沖青城派來的。不管沖誰,你都有危險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你這邊,耳目還能用嗎?會不會被滲透?”
“有可能。”洪九點頭,“丐幫人多,難免有內奸。但我有辦法。從今天起,所有消息,必須經過三個人核實,才能報上來。而且,用暗語,外人聽不懂。但這樣,消息會慢。你要有準備。”
“慢就慢,總比錯好。另外,讓耳目盯著點皇宮。陳廷玉陳大人最近在查幾樁舊案,可能會觸動某些人。我怕有人對他下手。”
“已經在盯了。陳大人每天辰時上朝,午時回府,酉時去書房,亥時休息。很規律。但他府里,最近多了幾個生面孔,是宮里派來的侍衛,說是保護。但我的人說,那幾個侍衛,功夫不像宮里的,像江湖的。”
“宮里派的侍衛,怎么會是江湖的?”
“可能是內衛余孽,混進去了。也可能是陳大人自己請的。但不管怎樣,得查清楚。我已經派人混進陳府,當雜役,盯著。”
丐幫的耳目,確實厲害。易小柔想,有這張網在,京城里的事,瞞不過洪九。但網越大,漏洞越多。如果內衛真的還有余黨,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滲透這張網。
“洪長老,耳目系統,得清理一次。查查最近三個月新加入的弟子,特別是那些來歷不明,但很能干的。內衛最喜歡用這種人。”
“已經在查了。查出三個可疑的,已經控制起來了。但還沒審,怕打草驚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