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在申時找來的。
燕北歸醒了,毒解了,但身子虛,下不了床。易小柔的假死藥副作用不小,渾身骨頭疼,也得養。兩人都在六扇門后院養傷,房間挨著。沈從文每天來報三次,說王秀英嘴硬,什么都不說。洪九的耳目在京城撒網,找“主公”的線索,但沒收獲。朝中倒是有動靜,幾個官上奏,說易小柔濫用職權,私設公堂,要求罷免她的巡察使之職。皇上留中不發,但也沒表態。
“有人在背后推。”沈從文說,“那幾個官,平時不涉江湖事,突然一起發難,肯定是受人指使。我查了,他們最近都見過同一個人――禮部侍郎,周文禮。周文禮是周貴的堂兄,周貴是內衛丙字輩的,被抓了。周文禮可能是內衛的人,或者是被人利用。”
“周文禮有什么把柄?”
“正在查。但他很小心,出門帶八個護衛,家里守得嚴。我們的人進不去。而且,他是三品大員,沒有確鑿證據,不能動。”
“那就找證據。”易小柔說,“洪長老,丐幫的耳目,能進周府嗎?”
“進不去。周府守備比皇宮還嚴,護院都是軍中退下來的,功夫不弱。耳目只能在外圍盯,里面什么情況,不知道。”洪九想了想,“但有個人,也許能進去。”
“誰?”
“妙手空空。”洪九說,“是個賊,專偷大戶人家。功夫不高,但輕功絕頂,擅長開鎖、潛行。京城大半的富戶都被他光顧過,但沒人抓到他。因為他只偷金銀珠寶,不傷人,不惹事。官府睜只眼閉只眼。但他有個規矩:不偷清官,不偷善人。周文禮貪贓枉法,家財萬貫,正是妙手空空的目標。如果我們能找到他,讓他去周府偷點東西,比如賬本、信件,也許能找到證據。”
“怎么找到他?”
“他有固定的銷贓渠道,在城東的‘古玩齋’。古玩齋的老板姓金,是他的接頭人。但金老板嘴嚴,一般不吐口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有他想要的東西。”洪九說,“妙手空空一直在找一塊玉,叫‘玲瓏血玉’,是前朝宮里的寶貝,據說能解百毒。他娘中了奇毒,需要這塊玉救命。如果你有這塊玉,或者有線索,他什么都肯做。”
“玲瓏血玉……”易小柔想起爹的遺物里,好像有塊紅色的玉佩,但她沒在意,放在柔水閣了。“那塊玉,我可能有。在柔水閣。但柔水閣在揚州,來回要十天。來不及。”
“不用去揚州。”燕北歸在隔壁房間開口,聲音虛弱,“那塊玉,在我這兒。你爹當年給我的,說危急時刻,可保一命。但我一直沒用。”他讓周管事從行李里找出個小木盒,打開,里面是塊血紅色的玉佩,鴿蛋大,溫潤透亮,里面似乎有血絲流動。
“就是它。”洪九眼睛一亮,“有這塊玉,妙手空空一定答應。”
“立刻去找金老板。但別說我們是誰,就說有人想雇妙手空空偷點東西,報酬是這塊玉。看他接不接。”
“好。”
金老板在城東古玩齋,店面不大,但東西很貴。洪九扮作富商,進去說要買前朝的古玉。金老板打量他幾眼,說沒有。洪九亮出玲瓏血玉的一角,金老板眼神變了,請他進內室。
“這玉,你從哪兒弄的?”
“別管。我想雇妙手空空做件事,報酬是這塊玉。接不接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去周文禮周大人家,偷點東西。賬本、信件,或者任何能證明他貪贓枉法的東西。期限,三天。成功,玉給他。失敗,玉收回。”
金老板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我得問問他。明早辰時,還在這兒,給你答復。”
“好。”
第二天辰時,洪九再去。金老板說,妙手空空接了,但有兩個條件:第一,玉要先付一半做定金,事成后再付另一半。第二,偷什么東西,由他自己定,但保證是有用的。另外,他要見雇主一面,當面談。
“可以。時間,地點。”
“今晚子時,城南土地廟。他一個人,雇主也一個人。別帶人,否則交易取消。”
“好。”
子時,城南土地廟。
易小柔一個人去,傷沒好,但能走。廟里黑著,她等了一炷香時間,聽見屋頂有動靜。一個人影飄下來,落地無聲。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,瘦小,眼神很亮,穿著夜行衣,手里拿著根鐵尺。
“你就是雇主?”
“是。妙手空空?”
“是我。”妙手空空打量她,“你受傷了,還來?不怕我黑吃黑?”
“怕,但更怕你拿不到玉。”易小柔亮出玲瓏血玉,“定金在這兒。事成之后,給你另一半。但我要的東西,必須有用。”
“放心,我妙手空空做生意,童叟無欺。”他接過玉,看了看,點頭,“真的。說吧,周文禮府上,具體要什么?”
“能證明他勾結內衛,或者貪贓枉法的證據。賬本、信件、密函,都可以。越多越好。但記住,別傷人,別打草驚蛇。偷完就走,別留痕跡。”
“懂了。三天后,還是這兒,交貨。但另一半玉,你得準備好。另外,我問一句,你要這些證據,是要扳倒周文禮?”
“是。”
“那好。周文禮不是好東西,我早想偷他了。這次,算我為民除害。玉我收了,事一定辦成。走了。”
他轉身,幾個起落,消失在夜色中。輕功確實好。
易小柔回六扇門。沈從文在等:“見到人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