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亥時倒下的。
在柳園混戰時,燕北歸替易小柔擋了三刀,一刀在背,一刀在肩,一刀在腿。傷口不深,但流血多。當時沒在意,包扎了繼續打。但回六扇門后,他突然發高燒,渾身抽搐,然后就昏迷了。大夫來看,說是中毒,刀上有毒。但什么毒,不知道。用了解毒丸,沒用。用針灸,也沒用。到天亮時,燕北歸的呼吸越來越弱,脈象都快摸不到了。
“是‘七日追魂蠱’的變種。”柳明軒檢查后說,“但不是蠱,是毒混蠱。中毒后七日內,每日發作一次,一次比一次重。第七日,心脈盡斷而死。但這毒比普通的七日追魂更烈,還混了‘軟筋散’,讓人無力反抗。燕大俠能撐到現在,是因為他內力深厚。但最多還能撐三天。三天內找不到解藥,必死。”
“解藥在哪兒?”
“下毒的人才有。但下毒的人,是柳如風的手下,還是內衛的人,不好說。而且,毒可能不是當時下的,是后來混在傷藥里,讓傷口感染。燕大俠的傷口,是誰包扎的?”
“是我。”周管事說,“但藥是六扇門常備的金瘡藥,應該沒問題。”
“藥還有嗎?”
“有。”
拿來藥瓶,柳明軒聞了聞,又用銀針試。銀針沒變黑,但針尖有極淡的藍光。“藥里有‘幻心草’的粉末,很細,混在里面。幻心草本身無毒,但和七日追魂蠱的毒素結合,會加速毒發。這是專門針對燕大俠的,因為他內力深,普通毒藥毒不死他。下毒的人,很懂毒,也很懂燕大俠。”
“誰會這么了解燕叔?”
“內衛的人,或者……江湖聯盟里懂毒的門派。崆峒派擅用毒,峨眉派也有用毒的高手。但能拿到七日追魂蠱的,只有內衛。內衛雖然散了,但毒藥可能流落出去。查,查最近誰接觸過內衛余黨,誰買過幻心草。”
沈從文去查。易小柔守在燕北歸床邊,看著他蒼白的臉。燕北歸是爹的兄弟,是柔水閣的護法,也是她的長輩。這些年,他一直護著她,幫她,教她。現在他倒下了,她不能不管。
“易大人,”洪九走進來,“丐幫的耳目查到點東西。三天前,有人在黑市買七日追魂蠱的解藥,但沒買到,因為解藥只有內衛有。但買家留了個地址,是城西的‘回春堂’。回春堂的掌柜說,買家是個女人,三十來歲,臉上有顆痣,左手缺小指。又是王秀英。她沒死,還在活動。”
“王秀英和燕叔的毒有關?”
“可能。內衛的毒藥,她可能有。但幻心草,她不一定有。幻心草只有崆峒派和峨眉派有。我讓人去問了,崆峒派的劉一手說,他們派的幻心草,三個月前被偷了,一直沒找到賊。峨眉派也說,他們的藥庫失竊,丟了幾種藥,包括幻心草。時間都是三個月前。那時候,內衛還沒清,可能是內衛偷的,也可能是江湖聯盟偷的,準備用來對付你。但燕大俠中了毒,可能是誤傷,也可能是故意。”
“誤傷?燕叔和我一直在一起,要毒也是毒我,怎么會毒他?”
“可能目標是你,但燕大俠替你擋了刀,毒就進他身體了。或者,目標就是他。燕大俠是柔水閣護法,殺了他,柔水閣就少個高手,你的力量就弱了。江湖聯盟那些人,可能想先削弱你,再對付你。”
“不管是哪種,得先解毒。洪長老,能找到王秀英嗎?”
“在找。但她很能藏,耳目找了兩天,沒找到。不過,有個人可能知道她在哪兒。”
“誰?”
“張青山。”洪九說,“他和王秀英都是內衛余黨,可能還有聯系。而且,他欠你一條命,可能會幫忙。”
“張青山在哪兒?”
“在城南的‘平安客棧’,我的人盯著。但他很警覺,我們的人不敢靠太近。要不要我去找他?”
“我去。”易小柔站起身,“你守著燕叔。沈總捕回來,讓他立刻來見我。”
“你的傷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
她出六扇門,去平安客棧。到客棧,找到張青山的房間。敲門,沒反應。推門,門沒鎖。屋里沒人,但桌上留了張紙條,寫著:“易大人,想救燕北歸,來城隍廟。一個人。王秀英。”
又是城隍廟。又是單獨見面。但這次,她沒得選。燕北歸的命,在她手里。
她立刻去城隍廟。到廟里,王秀英在等她,還是那個樣子,臉上有痣,缺小指。看見她,笑了。
“易大人,果然來了。我還以為你不會來。”
“解藥呢?”
“在這兒。”王秀英掏出個小瓷瓶,“但有個條件。用你的命,換他的命。你自盡,我把解藥給你,讓你的人帶回去救他。你不自盡,我就毀了這解藥,讓燕北歸死。選一個。”
“我怎么知道這解藥是真的?”
“你可以試。”王秀英倒出一粒藥丸,扔給她,“這是半粒,能緩解毒性,但解不了。你拿回去給燕北歸服下,如果半個時辰內他醒了,說明解藥是真的。但半粒只能保他十二個時辰。十二個時辰后,沒服下整粒解藥,他還是會死。到時候,你就得來求我,用你的命換他的命。”
易小柔接過藥丸,看了看,收好。“王秀英,你為什么要這么做?內衛已經散了,趙無極死了,影七被抓了。你一個人,能成什么事?”
“我不是一個人。”王秀英說,“內衛散了,但‘主公’還在。主公答應我,殺了你,就讓我當內衛新的首領,重建內衛。所以,你必須死。但主公也說,要讓你死得有價值。用你的命,換燕北歸的命,很公平。燕北歸是你爹的兄弟,是你最重要的人之一。他死了,你會痛苦。但如果你死了,他活了,你會更痛苦,因為你會覺得欠他一條命。主公要的,就是你這種痛苦。他要你生不如死。”
“主公到底是誰?”
“你會知道的。但在這之前,你得先死。”王秀英轉身,“明天午時,還在這個廟。你自盡,我給他解藥。你不來,他就死。記住,別帶人來。否則,解藥我就毀了。”
她走了。易小柔回六扇門,把半粒解藥給燕北歸服下。半個時辰后,燕北歸醒了,但很虛弱,說不了話,只是看著她。大夫診脈,點頭。
“毒緩解了,但沒解。十二個時辰后,會再次發作。到時候,如果沒有完整的解藥,就真的沒救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易小柔看著燕北歸,握著他的手,“燕叔,你放心,我會救你。一定。”
燕北歸看著她,眼神很急,想說什么,但說不出。他用力抓住她的手,搖頭。意思是不讓她去。但易小柔搖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