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申時到的。
易小柔回京第十天,傷沒好,咳血少了,但內力只剩三成。大夫說再養(yǎng)三個月或許能恢復五成,但想回到從前不可能了。天機丹的副作用太烈,傷了根本。她在柳府后院曬太陽,娘在屋里做針線。燕北歸和周管事在門外守著,沈從文每天來報一次平安。京城很平靜,江湖也很平靜。但平靜得讓人不安。
申時,門房來報,有客。是柳夢璃。她風塵仆仆,臉色不好。進院,看見易小柔,直接說:
“出事了。天機閣被燒了,昨晚。三百卷宗,一百三十個弟子,全沒了。火是有人故意放的,澆了油,救不了。我查了,是‘天武盟’的人干的。領頭的是個獨臂老頭,姓雷。”
“雷震天?”易小柔坐直。
“不是。雷震天在揚州,我確認過。這個獨臂老頭叫雷萬鈞,是雷震天的堂兄,十年前因為私吞漕幫銀兩被逐出,后來投靠了天武盟。他現在是天武盟的刑堂長老。他燒天機閣,是為了找一樣東西。”
“什么東西?”
“天機閣的‘血脈譜’。”柳夢璃坐下,從懷里掏出半本燒焦的冊子,“這是我從火里搶出來的,只有一半。上面記錄著前朝皇室后裔的血脈分布。雷萬鈞要這個,是為了找‘前朝遺孤’。”
“前朝遺孤不是太子嗎?已經死了。”
“太子是假的,真遺孤還活著。血脈譜上記載,前朝亡國時,有個懷孕的妃子逃出宮,生下一子,那孩子被送到民間,隱姓埋名。現在應該五十歲左右,可能有子女。天武盟要找這個人,用他的血脈打開前朝皇陵。皇陵里據說有前朝積累百年的財寶,和一本武功秘籍,‘天武真經’。得了真經,可天下無敵。”
“天武盟怎么知道血脈譜在天機閣?”
“曹少欽告訴他們的。”柳夢璃說,“曹少欽沒死,他在金陵。但他叛變了,投靠了天武盟。條件是,天武盟幫他重建聽風樓,獨霸江南情報網。他出賣了天機閣,也出賣了你。他說,你知道前朝遺孤的下落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有人知道。”柳夢璃看著她,“你娘,柳如月。她是柳家長女,柳家當年是前朝重臣,負責保護那個懷孕的妃子。妃子生的孩子,被柳家暗中養(yǎng)大。你娘可能知道那孩子后來去哪兒了。天武盟已經查到了,七天后是你娘五十壽辰,他們要趁壽宴動手,抓你娘逼問。壽宴請柬已經發(fā)出去了,天武盟的人會混進來。”
“壽宴……”易小柔想起,娘確實快過壽了。但她沒打算大辦,只請幾個親近的人。“請柬誰發(fā)的?”
“柳家發(fā)的。柳明軒柳前輩,以柳家族長的名義,廣發(fā)請柬,說要給你娘賀壽,實際上是想引蛇出洞。他說,天武盟既然要動手,就讓他們來。我們在壽宴上設伏,一網打盡。但需要你配合。”
“我怎么配合?”
“裝不知道。繼續(xù)養(yǎng)傷,等壽宴那天,你娘會被‘劫走’,但那是我們的人假扮的。真的你娘,會提前轉移到安全地方。天武盟抓不到人,就會急,就會露出馬腳。到時候,我們順藤摸瓜,找到他們的老巢。但前提是,你得演得像。而且,壽宴上會有危險,天武盟可能直接對你動手。”
“我死不了。但我娘不能冒險。安全地方在哪兒?”
“皇宮。皇上答應,讓你娘暫時住進慈寧宮,由大內侍衛(wèi)保護。天武盟再大膽,也不敢闖宮。但進出要秘密,不能讓人知道。今晚子時,我會安排人接你娘走。你這邊,要有個替身,扮作你娘,住在柳府。替身我找好了,是個老宮女,會易容,身形和你娘像。能瞞三天。”
“好。但天武盟的老巢在哪兒?”
“在城西的‘天武山莊’,表面上是家鏢局,實際上是天武盟在京城的總舵。舵主叫魏無忌,四十歲,功夫很高,擅用刀。他手下有四大護法,都是江湖上一流的好手。雷萬鈞是刑堂長老,專司刑罰。他們計劃在壽宴當天,兵分兩路:一路劫你娘,一路殺你。得手后,立刻撤出京城,去金陵,用前朝遺孤的血打開皇陵,取出財寶和真經,然后招兵買馬,復辟前朝。”
“計劃得挺周全。”易小柔冷笑,“但忘了問我同不同意。柳前輩那邊,有多少人手?”
“柳家能出五十人,丐幫一百,六扇門一百,天機門殘部三十,總共二百八。天武盟在京城有三百人,但高手多。硬拼,我們吃虧。所以得用計。壽宴當天,我們在柳府設伏,但伏兵不在府內,在府外。等天武盟的人進來,關門打狗。但魏無忌很謹慎,可能會派先頭部隊試探。我們要放他們進來,然后一網打盡。”
“曹少欽呢?他在哪兒?”
“在金陵,天武盟江南分舵。他負責聯絡江南各派,為天武盟造勢。但據我的人報,他和魏無忌有矛盾。曹少欽想獨占江南,魏無忌不答應。兩人明爭暗斗。我們可以利用這點,分化他們。但需要時間。”
“沒時間了。七天后就壽宴。先解決京城的天武盟,再收拾曹少欽。柳姑娘,麻煩你聯絡柳前輩,讓他按計劃準備。但記住,我娘的安全第一。今晚子時,我親自送她進宮。”
“你的傷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
子時,易小柔送娘進宮。馬車從后門出,繞道皇城,從側門進。大內侍衛(wèi)統(tǒng)領趙坤在等,是沈從文的舊部,可靠。安置好娘,易小柔回柳府。替身已經在了,扮得惟妙惟肖,連說話聲音都像。易小柔交代了幾句,回自己房間。
第二天,沈從文來報。
“天武盟有動作了。他們的人開始陸續(xù)進城,扮作商販、苦力、游客,分散在城中各處。我派人盯了,大概有一百人已經進來,還有兩百在城外,等信號。領頭的叫魏無忌,住進天武山莊,但很少出門。雷萬鈞在城西的賭坊露面,賭了一下午,輸了一千兩。像是在掩人耳目。”
“賭坊是他們的聯絡點?”
“是。城西‘富貴賭坊’,老板姓金,是天武盟的人。雷萬鈞每次去,都會見幾個人,交代事情。我派人混進去了,但還沒拿到有用情報。另外,曹少欽從金陵傳了封信給魏無忌,信被我們截了,但用了密語,解不開。信使被我們扣了,正在審。”
“信使知道多少?”
“不多,只是個跑腿的。但他交代,曹少欽在金陵不太順,江南各派不服他,他需要天武盟的支持。魏無忌開出的條件是,要曹少欽拿到‘血脈之鑰’,才肯幫他。血脈之鑰是什么,他不知道。”
“血脈之鑰……”易小柔想起柳夢璃說的血脈譜,“可能是打開前朝皇陵的鑰匙,需要用前朝遺孤的血。但鑰匙在哪兒?”
“可能在柳家。”燕北歸走進來,“我剛去問了柳明軒,他說柳家確實有把鑰匙,是當年那個妃子留下的,能開皇陵內門。但鑰匙在二十年前丟了,被柳如風偷走,后來柳如風死,鑰匙下落不明。可能在內衛(wèi)手里,也可能在青龍會手里。現在青龍會倒了,內衛(wèi)散了,鑰匙可能流落到江湖上,被天武盟得到。但他們沒有前朝遺孤的血,打不開。所以急著找你娘。”
“鑰匙什么樣?”
“銅的,巴掌大,刻著龍紋,中間有個凹槽,用來滴血。柳明軒畫了圖,在這兒。”燕北歸遞過一張紙。易小柔看了,記下。
“讓柳前輩放出消息,說鑰匙在柳家,但藏得很隱秘。看天武盟什么反應。他們若信,就會強攻柳家找鑰匙。我們就在柳家設伏。但壽宴前不能動,要等他們人都進來,再收網。”
“好。”
第三天,消息放出去。天武盟果然有動作。魏無忌派人夜探柳家,但被柳明軒打退。死了三個,抓了一個。抓的那個熬不住刑,招了:天武盟計劃在壽宴前一天晚上動手,強攻柳家,搶鑰匙。同時,在壽宴當天,劫走柳如月。兩件事同時進行,讓易小柔分身乏術。
“分兵是兵家大忌。他們敢這么干,肯定有后手。”沈從文說,“我懷疑,他們有內應。柳家有他們的人。”
“查。柳家上下,所有人,查底細。特別是新來的,或者最近行為異常的。一個不漏。”
“是。”
第四天,查出來了。柳家有個花匠,姓李,三個月前來的,干活勤快,但經常半夜出門。盯了兩天,發(fā)現他和天武盟的一個小頭目接頭。抓了,審。花匠招了,他是天武盟的暗樁,任務是在柳家水源下毒,毒倒大部分人,方便強攻。毒藥已經帶來了,藏在后花園的假山里。
“毒藥換了,換成蒙汗藥。讓他們以為得手,等他們攻進來,再反擊。但別全換,留一點真的,做樣子。要演得像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