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寅時接出宮的。
燕北歸持欽差令牌,以“易小柔病重,需親人陪伴”為由,從慈寧宮接出柳如月。柳如月臉色蒼白,但神志清醒。看見馬車里奄奄一息的女兒,淚如雨下。
“小柔,你怎么樣?”
“娘,我沒事。”易小柔擠出一絲笑,“我們回家。”
回柳府。沈從文已請來太醫院院正,但院正診脈后搖頭。“回天丹的毒性已入五臟六腑,經脈盡斷,藥石罔效。最多……還有三天。”
“沒有別的辦法嗎?”燕北歸問。
“除非有‘九轉還魂草’,或許能續命一年。但此草只在前朝皇宮有記載,百年來無人見過。而且,就算有,也只能續命,不能根治。她的身子,已經毀了。”
“九轉還魂草……”柳如月突然開口,“我知道在哪兒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在我娘家,柳家的祖宅地下密室。我小時候貪玩,進去過,看見過一株草,裝在玉盒里,盒上寫著‘九轉還魂’。但我爹說那是祖宗留下的,不許動。后來柳家敗落,祖宅被封,不知道那草還在不在。”
“柳家祖宅在哪兒?”沈從文問。
“在蘇州,城外三十里的‘柳園’。但那里已經荒廢二十年了,機關重重,還有護宅的毒物。不好進。”
“我去。”燕北歸站起身。
“我也去。”柳夢璃從門外走進來,她剛安置好江南事務,連夜趕回京城。“柳園我去過,知道機關布局。但需要柳家直系血脈的血,才能打開密室。柳夫人,您得跟我一起去。”
“可小柔她……”
“娘,您去。”易小柔握住她的手,“拿到草,我就能活。拿不到,也是命。但無論如何,您要平安回來。燕叔,柳姑娘,拜托你們了。”
“放心。我們這就出發,日夜兼程,五天內必回。沈總捕,京城就交給你了。洪長老,丐幫的人手,你調動。務必守住柳府,別讓任何人打擾。特別是太子那邊,要盯緊。”
“明白。”
燕北歸、柳夢璃、柳如月三人立刻出發。沈從文調集六扇門精銳,里三層外三層守住柳府。洪九的丐幫弟子散布在京城各處,監視所有異動。太子府那邊暫時安靜,但據眼線報,太子昨夜密會了兵部侍郎嚴世藩,談了一個時辰。內容不詳。
易小柔躺在床上,意識時而清醒,時而模糊。回天丹的毒性在侵蝕她的生機,但她咬牙忍著。不能死,至少現在不能。娘還沒回來,江湖還沒真正安穩,太子那邊還有變數。她得撐住。
第二天,沈從文來報。
“太子動了。他調了三百禁軍,說是加強京城防務,但實際是在柳府外圍設了哨卡。我們的人進出都要盤查。另外,嚴世藩上奏,說您重傷不治,欽差大臣一職懸空,建議由太子暫代。皇上還沒準,但太子已經以監國名義,下令六扇門將曹少欽移交刑部。曹少欽現在關在六扇門大牢,若交給太子,必死無疑。而且,他可能會供出您娘是前朝遺孤的秘密。”
“曹少欽不能交。告訴太子,曹少欽涉及江湖謀逆大案,需由欽差衙門審理。我還沒死,欽差大印還在我手里。他若強要,就是抗旨。”
“可太子現在監國,有權調動三法司。硬抗,我們吃虧。”
“那就軟抗。把曹少欽轉移,藏起來。找個死囚冒充,交給刑部。等娘回來,拿到九轉還魂草,我親自去跟太子談。但現在,不能亂。”
“是。另外,柳園那邊有消息了。燕大俠傳信,他們已經到蘇州,今晚就進柳園。但柳園附近有可疑人影,可能是太子的人,也可能是天武盟余孽。燕大俠說會小心。”
“讓洪九派人去蘇州接應。但別暴露身份,暗中保護。娘不能有事。”
“明白。”
第三天,易小柔開始嘔血。黑色的血,帶著腐臭味。大夫說,這是臟腑開始潰爛的征兆。最多還能撐兩天。但柳園那邊還沒消息。
第四天夜里,子時。柳府外突然傳來喧嘩聲。沈從文沖進來。
“太子帶人來了,說要探病。帶了一百禁軍,我們攔不住。”
“讓他進來。但只準他一個人進。你帶人在外面守著,若他有異動,格殺勿論。不用管什么太子不太子,我死了,你們更危險。先下手為強。”
“是。”
太子進來了,二十多歲,穿著明黃袍子,臉色陰冷。他看著床上的易小柔,笑了。
“易大人,幾天不見,怎么成這樣了?聽說你服了回天丹,強殺雷萬鈞,真是英勇。可惜,命不久矣。”
“太子殿下,有何貴干?”
“兩件事。第一,曹少欽交給我。第二,你娘的藏身之處告訴我。辦到了,我保你死后哀榮,柳家平安。辦不到,你娘和你,都得死。”
“曹少欽已經移交刑部了。我娘在哪兒,我不知道。太子殿下,您要前朝遺孤做什么?也想學劉墉,復辟前朝?”
“前朝遺孤的血,能打開皇陵。皇陵里的財寶,足夠我招兵買馬,清除朝中異己,穩固皇位。皇上病重,撐不了幾天了。等我登基,需要錢,需要人。你娘,就是鑰匙。易小柔,交出來,我饒你不死。否則,我現在就殺了你,然后全城搜捕。你娘跑不了。”
“你敢殺我,外面三百六扇門的人就會殺你。太子殿下,您不會以為,我帶傷回京,就沒留后手吧?沈從文,洪九,柳夢璃,天機門舊部,丐幫,聽風樓,都在外面。你殺我,就是與半個江湖為敵。你覺得,你坐得穩皇位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