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立夏那天找上門的。
蘇州城外的小院,易小柔正在曬藥,燕北歸在劈柴。柳如月在屋里繡花。很安靜,像普通農家。但馬蹄聲打破了安靜。三匹馬,三個人,在院外停下。為首的是個中年文士,穿青衫,戴方巾,手里拿著把折扇。他下馬,走到院門前,拱手。
“易姑娘,久仰。在下姓陳,陳文軒,從京城來。有要事相商。”
易小柔放下藥筐。“陳先生有何貴干?”
“關于前朝遺孤,柳如月柳夫人。”陳文軒開門見山,“在下奉皇上密旨,前來查驗。請柳夫人出來一見。”
“皇上?”易小柔皺眉,“皇上已赦我娘無罪,何來查驗?”
“前赦是針對柳夫人個人。但如今有新的證據表明,前朝遺孤并非柳夫人一人。當年逃出宮的妃子,生的是雙胞胎。一男一女,男的是柳夫人,女的被送去了北方,嫁入蒙古王庭。如今蒙古內亂,那女子的后人逃回中原,自稱前朝公主,要復國。皇上需要確認柳夫人的血脈,以便應對。此事關乎國本,請易姑娘配合。”
“證據呢?”
“有當年接生穩婆的口供,和柳家老家仆的證詞。口供在此,請過目。”陳文軒遞上一卷紙。
易小柔接過,看了。口供很詳細,穩婆說當年妃子確實生了龍鳳胎,男孩交給柳家,女孩被一個蒙古商人帶走。老家仆證實,柳家當年對外只說生了一個女兒,隱瞞了男孩的存在。但男孩夭折了,所以柳如月是以女兒身份長大。但老家仆說,男孩沒死,被秘密送走,現在可能在世。
“這口供是真是假,需核實。柳夫人知道嗎?”
“還不知道。皇上旨意,先查驗,后告知。若柳夫人確是前朝遺孤,需進京面圣,說明情況。若不是,則無事。但查驗需要柳夫人一滴血,滴入特制的‘血脈鑒’中。若血呈金色,則為真。若呈紅色,則為假。請易姑娘行個方便。”
“血脈鑒在哪兒?”
“在此。”陳文軒從懷里掏出個小玉瓶,里面是半瓶透明的液體。“只需一滴血,片刻即知。”
易小柔看著那玉瓶,沉默。娘的身世,她已知道。前朝遺孤是真的,血滴進去,肯定是金色。到時候,娘就得進京。進京后會發生什么?皇上雖然赦免了娘,但那是建立在娘不知情、無威脅的前提下。現在突然冒出個蒙古來的前朝公主,皇上會怎么想?會不會為了永絕后患,殺了娘?
“陳先生,此事重大,容我與家母商議。請稍候。”
“可以。但請快,皇上等著回信。”
易小柔進屋,燕北歸跟進來。柳如月放下繡花,看著她。
“小柔,出什么事了?”
“娘,前朝的事,還沒完。”易小柔簡單說了情況,“陳文軒要取您的血,驗明正身。驗出來,您就得進京。進京后,生死難料。不驗,就是抗旨。您說怎么辦?”
柳如月沉默了一會兒,然后笑了。“驗吧。是福不是禍,是禍躲不過。娘活了五十年,夠了。但小柔,你記住,無論發生什么,別硬抗。娘死了,你好好活著。別報仇,別卷進去。答應娘。”
“娘……”
“答應我。”
“……我答應。”
易小柔出來,對陳文軒說:“可以取血。但我要在場。另外,驗完無論結果如何,我娘暫時不能進京。她身子不好,需靜養。等養好了,我親自送她進京。”
“可以。一滴血,驗明即可。進京之事,可緩。”陳文軒點頭。
柳如月出來,刺破手指,滴了一滴血進玉瓶。血滴入,液體瞬間變成金色,很亮。陳文軒看了一眼,收起玉瓶。
“柳夫人,確為前朝遺孤。按旨,需進京面圣。但易姑娘孝心可嘉,準緩三月。三個月后,下官再來接人。告辭。”
他上馬離開。易小柔看著他的背影,對燕北歸低聲說:“跟上去,看他去哪兒,見什么人。別打草驚蛇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