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個月前……你讓我煎藥時……”柳依依氣若游絲,“此毒無解……你功力越深,發作越劇……曹少欽,你我父女……恩斷義絕……”
她手垂下,氣絕。
曹少欽跪地,連吐數口黑血,面色金紙。護衛大驚,欲扶,但他揮手制止,強撐站起,看向易小柔。
“把圖給我……我可給你娘解藥……”
“你先給解藥,我再給圖。”易小柔道。
曹少欽自懷中掏出個小瓶,扔過去:“一半解藥。另一半,到岸再給。”
易小柔接住,但不信。曹少欽冷笑:“你娘在呂宋‘翠云樓’,被劉一手的人看著。沒有我的信號,他們不會放人。這解藥只能壓制三日,三日后若無另一半,她必死。把圖給我,我立刻傳信。”
藤原信低聲道:“他在拖延,毒發需時,他在等援兵。劉一手、曹英的人已在附近。”
果然,門外傳來打斗聲,是藤原信的護衛與來襲者交戰。曹少欽趁機撲向易小柔,欲奪圖。藤原信攔阻,但曹少欽拼死一擊,掌力渾厚,藤原信中掌倒退。易小柔急退,但曹少欽已至面前,五指成爪,扣向她咽喉。
千鈞一發,一支弩箭破空,射穿曹少欽右肩。他吃痛縮手,回頭,見門口站著一人,手持弩機,是妙手空空。
“曹少欽,你的死期到了。”妙手空空身后,是白無血及十余名血衣樓舊部。
“你們……”曹少欽驚怒。
“沒想到我還活著?”白無血冷笑,“琉球一戰,我僥幸逃生,聯絡舊部,特來尋你。今日,新仇舊恨,一并了結。”
曹少欽心知大勢已去,但他不甘,忽然擲出數枚***,趁亂沖向窗邊。妙手空空連發弩箭,但曹少欽身法詭異,避過要害,破窗而出。白無血急追,但窗外早有接應,曹少欽上馬,狂奔而去。
“追!”藤原信下令,但妙手空空搖頭。
“他中‘纏綿’,活不過七日。當務之急是救柳夫人,并防他狗急跳墻,毀掉秘庫。”
易小柔點頭,檢視柳依依尸身,在她懷中尋到一封信,是給她娘蘇婉的絕筆。另有一小包藥粉,上書“蠱引”,或許是解蠱關鍵。她收起,對藤原信道:“柳依依的尸身,請妥善安葬。”
“自然。但眼下,我們需立刻離開長崎。曹少欽逃脫,必引劉一手、曹英、島津三方圍剿。聚寶齋不能留了。”
眾人迅速撤離,返回客棧。妙手空空簡述別后經歷:他與藤原信乘快船往琉球,途中遭遇劉一手伏擊,船毀,二人失散。他漂流至一小島,被漁民所救,養傷半月,方聯絡上白無血舊部,得知易小柔在長崎,遂趕來匯合。藤原信則被倭國水軍所擒,但因藤原家勢力,被囚數日后釋放,亦尋至長崎。
“我娘那邊,可有消息?”易小柔問。
“有。”白無血道,“我在呂宋留有眼線,三日前傳信,柳夫人被囚于‘翠云樓’地窖,有四人看守。劉一手的人每日子時換崗,可趁隙救人。但需有人接應,且需曹少欽的解藥。”
“解藥在此,但只有一半。”易小柔取出小瓶,“需擒曹少欽,拿另一半。但他說三日后若無另一半,我娘必死。”
“那是謊話。”妙手空空道,“‘纏綿’之毒,我略知一二。中毒者功力漸失,七日后經脈盡斷而亡。但此毒有一特性,若中毒者以畢生功力逼毒,可暫緩發作,但之后毒性反噬更烈。曹少欽為奪圖,強壓毒性,此刻已是強弩之末。他給你的解藥,多半是緩解自身毒性的藥物,對你娘無效。他以此為餌,是為拖住你,爭取時間。”
“那如何是好?”
“兵分兩路。”藤原信道,“一路去呂宋救人,另一路追曹少欽,取他性命,并尋秘庫。但曹少欽將死,必會拼死一搏,或會毀掉秘庫,同歸于盡。我們需搶先一步,找到秘庫,取出其中證據。”
“秘庫位置,只有半張圖,難尋。”
“我有線索。”白無血道,“曹少欽在琉球時,曾多次提及‘鬼怒川’,那是九州一處隱秘峽谷,傳說有前朝遺寶。或許秘庫便在那兒。”
“鬼怒川在九州東北,地勢險峻,人跡罕至。若有秘庫,確有可能。”藤原信攤開地圖,指向一處,“但此地是石田三成勢力范圍,守備森嚴。我們需潛入,但風險極大。”
“再險也得去。”易小柔決然道,“妙手空空,白樓主,你們帶人去呂宋救我娘。藤原君,你與我同去鬼怒川。但需先解決劉一手、曹英、島津的威脅。”
“劉一手與曹英不足懼,但島津棘手。他是石田心腹,手握重兵,若硬拼,我們毫無勝算。需用計調開他,或借力打力。”
“如何借力?”
“石田三成與曹少欽合作,是因利。若知曹少欽將死,且秘庫中有對其不利的證據,他必會反目,甚至助我們除曹少欽,以滅口。我們可將曹少欽中毒、秘庫所在的消息,透露給島津,引他們內斗。”
“可行,但需謹慎。若石田知我們手中有海防圖,必會傾力奪回。”
“圖已得,我們抄錄副本,將真圖藏于安全處。以副本為餌,誘石田與曹少欽相爭。”
計議已定。當夜,藤原信派人將曹少欽中毒、秘庫在鬼怒川的消息,密報島津。同時,妙手空空、白無血帶十名好手,乘船南下呂宋。易小柔與藤原信則準備北上鬼怒川。
臨行前,易小柔去看了柳依依的墓。墓碑無名,只刻“聽風樓柳氏”。她焚香三炷,低聲道:“蘇婉夫人,我會救出。你安心去吧。”
江湖路,白骨鋪。
而她,還在路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