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新調的,鄭州衛所。”妙手空空含糊道。
“哦。餓了不?來塊餅。”
“謝了,不餓。我巡一圈。”他起身,假裝巡視,漸行漸遠。脫離卡哨范圍,發足狂奔。
行至天亮,已近黃河。渡口封鎖,船只盡扣。他沿河下行,尋到一處隱蔽河灣,有漁民藏匿的小筏。偷筏渡河,至北岸,已是衛輝府地界。
不敢入城,在山中躲藏一日。次日,探得消息:陸天鷹確遇刺,但未死,被親兵救回,現藏于京城某處,具體所在不明。二皇子以“護駕”為名,調兵圍了錦衣衛衙門,實則控制陸天鷹部下。
證據未送達,陸天鷹被困,局勢危殆。妙手空空決意冒險入京,親尋陸天鷹。但京城九門緊閉,盤查極嚴,且城內必有重兵把守。
他思忖再三,唯有利用身份。二皇子懸賞捉拿妙手空空,但若“妙手空空”被捕呢?他可易容成自己,故意暴露,被押入京。入京后,再設法脫身。但此計兇險,一旦入獄,恐難生還。
然別無他法。他在衛輝府現身,故意在酒樓談論洛陽地宮寶藏,引官府注意。當夜,官兵圍樓,他“力戰被擒”。押解途中,他細觀解差,見為首者眼神閃爍,與同僚低語時提及“指揮使有令,務必生擒”,心中稍定。陸天鷹仍有影響力。
入京,下刑部大牢。獄卒將他單獨關押,未上重鐐。深夜,一獄卒悄然開鎖,低聲道:“陸大人要見你。莫出聲,隨我來。”
引至牢房深處,推開暗門,下階梯,是一間密室。陸天鷹臥于榻上,面色蒼白,胸前裹傷,但神志清醒。
“妙手空空,你竟自投羅網。”陸天鷹苦笑。
“情勢所迫。大人傷勢如何?”
“無性命之憂,但需靜養。二皇子以護駕為名,軟禁本官,實則搜捕余黨。你帶來的證據,本官已密呈皇上,但皇上病重,奏章被司禮監扣下,未達御前。”
“司禮監是二皇子的人?”
“是。且東廠督主曹吉祥亦附逆。眼下宮中內外,皆被二皇子掌控。我們需另尋途徑,將證據公之于眾。”
“如何做?”
“三日后,大朝會。本官將強行上朝,當廷呈奏。但需有人在外策應,以防不測。”
“在下愿往。但身在獄中,如何行事?”
“本官已安排,今夜便放你出去。但你需辦一事:聯絡都察院御史陳中道、兵部侍郎方謙,此二人剛正,手握部分兵權。說服他們,大朝會時率兵入宮,控制局面。”
“他們可信否?”
“可信。本官有親筆信在此,你持去見他們。但需小心,二皇子耳目眾多,若被察覺,萬事皆休。”
陸天鷹取出兩封密信,又贈一枚令符:“此符可調錦衣衛暗樁百人,聽你號令。但切記,非不得已,勿用。”
妙手空空收好信物。陸天鷹喚入心腹,囑其護送妙手空空出獄。出得刑部,天色微明。他易容成更夫,至陳中道府邸。陳中道見信,神色凝重。
“陸大人所托,陳某義不容辭。但兵部侍郎方謙昨日已被軟禁于府,恐難聯絡。”
“軟禁?何故?”
“方謙手握京城巡防營兵權,二皇子忌憚,以‘貪墨’為名下獄。其部下多不服,正暗中串聯,欲救主。你可持陸大人令符,聯絡巡防營副將趙猛,此人忠直,或可助你。”
妙手空空即刻往巡防營。趙猛見令符,屏退左右,道:“方大人被冤,弟兄們皆憤慨。但二皇子調了三大營入城,我們若動,恐引發兵變,傷及無辜。”
“若有大義名分,清君側,除奸佞,可乎?”
“有何名分?”
“二皇子通敵賣國,勾結倭寇,罪證確鑿。三日后大朝會,陸指揮使將當廷揭發。屆時,需巡防營控制宮門,阻三大營入援。”
“陸指揮使有把握?”
“有鐵證。但需你們配合。”
趙猛沉吟片刻,決然道:“好!我信陸大人。三日后卯時,巡防營準時控制東西華門。但三大營兵力數倍于我,若久戰,必敗。需速戰速決。”
“陸大人已有安排,錦衣衛暗樁及陳御史門生故吏,屆時皆會響應。但需秘密行事,莫要走漏風聲。”
“明白。”
妙手空空離了巡防營,又聯絡陳中道,約定細節。諸事安排妥當,已是次日黃昏。他藏身于陳府密室,靜待大朝會。
然當夜,陳府被圍。東廠番子破門而入,直撲密室。妙手空空急從密道走,但出口亦有埋伏。混戰中,他肩腿中刀,拼死殺出,逃至一處荒宅。
檢視傷勢,刀傷頗深,血流不止。他草草包扎,但失血過多,頭暈目眩。懷中證據副本已被搜去,幸而真本早交陸天鷹。然眼下形跡暴露,二皇子必全力搜捕,能否撐到大朝會,未知。
他撕下衣襟,以血書數字:“丑時,午門,火起為號。”縛于信鴿腳上,放飛。此鴿乃陸天鷹所贈,可傳訊錦衣衛暗樁。
事已至此,唯有孤注一擲。
三日后,大朝會。
成與敗,生與死,皆在此一舉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