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卯時離開密室的。
妙手空空易容成巡夜老僧模樣,懷揣賬冊密信真本,自白馬寺后山小徑下山。了塵大師已打點好沿途關卡,但二皇子在洛陽的眼線眾多,仍需萬分小心。他未走官道,專挑荒僻小徑,晝伏夜出,三日后出洛陽地界,進入開封府。
開封城內,盤查更嚴。城門張貼海捕文書,易小柔、藤原信、妙手空空三人畫像高懸,賞金已漲至十萬兩。妙手空空在城外茶棚歇腳,聽得鄰桌兩名差役閑聊:
“聽說那妙手空空會易容,逮不著。前幾日陳留縣有伙行商,里頭就有個像的,結果一查,是正經綢緞商,還塞了銀子。”
“可不是。但上頭下了死令,十日內必要拿到人。陸指揮使都親自南下了,這會兒怕已到鄭州?!?
陸天鷹南下了?妙手空空心念電轉。陸天鷹是錦衣衛(wèi)指揮使,若他南下,必是為這案子。若能半道截住,直接遞交證據(jù),可省去京城周折。但陸天鷹身邊必有重兵護衛(wèi),且其立場未明,貿然接觸,風險極大。
他決定試探。在開封城內,以暗號聯(lián)絡聽風樓暗樁,得知陸天鷹一行昨夜宿在城南驛館,今日午時啟程往鄭州。妙手空空急趕至驛館附近,扮作小販觀察。午時,果見一隊錦衣衛(wèi)簇擁一輛馬車出驛館,車簾低垂,不見車內人。但妙手空空眼尖,瞥見車轅上一名侍衛(wèi)拇指有厚繭,是常年用刀所致,且站位過于靠前,不似普通護衛(wèi)。
疑兵之計。車內恐非陸天鷹本人。真身或已微服先行。
他尾隨車隊出城,行十里,至一處岔道,車隊徑往鄭州方向去。妙手空空卻折向小路,往北。若陸天鷹真身微服,必不走官道。北邊有條捷徑,經封丘、延津,亦可抵鄭州,且人煙稀少,宜掩行藏。
疾行半日,至封丘境內,天色向晚。前方有座荒廟,妙手空空欲入內歇腳,忽聞廟中有打斗聲。潛近窺看,見廟內五人正圍攻一人。被圍者青衫長劍,武功極高,但寡不敵眾,肩腿已帶傷。圍攻者皆黑衣蒙面,招式狠辣,似官府豢養(yǎng)的死士。
青衫人且戰(zhàn)且退,至廟門,忽揚手撒出一把銀針,逼退兩人,趁機掠出。但廟外另有埋伏,一張大網當頭罩下。青衫人揮劍斬網,但網上涂有黏液,劍身被黏,動作一滯。黑衣人中一人挺刀直刺其背心。
妙手空空不及多想,抬手三枚鐵蒺藜射出,擊中持刀黑衣人手腕。刀偏,擦青衫人肋下而過。青衫人得隙,震脫大網,反手一劍,刺倒一人。妙手空空躍入戰(zhàn)團,連發(fā)暗器,又傷兩人。余下黑衣人見勢不妙,呼嘯退去。
青衫人拄劍喘息,看向妙手空空:“閣下何人?”
“過路的。尊駕可是陸天鷹陸大人?”
青衫人目光一凝:“你如何得知?”
“猜的。錦衣衛(wèi)指揮使微服南下,途中遇伏,合情合理。”妙手空空抱拳,“在下妙手空空,受白馬寺了塵大師所托,有要物呈交大人?!?
陸天鷹審視他片刻,道:“此地非說話處,隨我來?!?
引至廟后林中,有一隱秘山洞。陸天鷹點燃火折,檢視傷口,所幸不深。妙手空空遞上賬冊密信,陸天鷹就火翻閱,越看神色越厲。
“此物從何得來?”
“曹少欽秘庫。內中有二皇子與石田三成、嚴世藩、劉一手等人勾結實證。請大人速呈御前,肅清朝綱?!?
“曹少欽已死?”
“是,死于鬼怒川。劉一手、曹英亦斃。但二皇子仍在,黨羽遍布。此物若公開,必引朝野震蕩,然亦是撥亂反正之機。”
陸天鷹合上冊子,沉默良久。“本官南下,正是為查此案。但二皇子耳目靈通,本官行蹤已露,方才那些刺客,便是他派來滅口的。此物關系重大,本官需即刻返京,面圣呈遞。但你隨本官同行,太過顯眼,且危險?!?
“在下可自行赴京,于約定地點交接。但需大人信物,以便聯(lián)絡?!?
陸天鷹自懷中取出一塊銅牌,上刻“錦衣親軍”四字?!俺执伺?,至京城‘悅來客?!瘜ふ乒?,‘北地風雪急’,他自會引你見本官。但切記,莫要暴露行蹤。二皇子在京勢力極大,東西廠皆有他的人。”
“明白。大人傷勢如何?”
“無礙。你速離此地,追兵或會返回?!?
妙手空空拱手告辭,出洞疾行。行出數(shù)里,忽聞前方馬蹄聲急,一隊騎兵迎面馳來,約二十騎,皆著錦衣衛(wèi)服飾。為首者高呼:“前方何人?下馬受查!”
妙手空空急閃入道旁草叢。騎兵隊至,為首者勒馬四顧:“方才此處有人跡,搜!”
眾騎散開搜索。妙手空空屏息,但一騎直奔草叢而來,長槍疾刺。他翻滾避開,同時擲出***,借煙遁走。騎兵放箭,箭矢嗖嗖,擦身而過。他施展輕功,沒入林中。
甩脫追兵,已是深夜。他不敢停留,連夜北行。至天明,抵延津縣。城門未開,他繞至城西,翻墻而入。尋了家偏僻客棧,要了間房,倒頭便睡。
醒來時已過午時。他下樓用飯,聽得鄰桌客商議論:
“聽說了嗎?京城出大事了。陸指揮使遇刺重傷,眼下昏迷不醒。二皇子下令全城戒嚴,搜捕刺客。”
“刺客是誰?”
“說是前朝余孽,叫什么妙手空空。懸賞二十萬兩,死活不論。”
妙手空空心頭一沉。陸天鷹遇刺?是昨日那批刺客得手,還是另有隱情?他急結賬出店,欲出城打探。但城門已閉,官兵挨戶搜查,說是捉拿江洋大盜。
他退回客棧,思忖對策。陸天鷹若真出事,證據(jù)送達無門,前功盡棄。但陸天鷹重傷昏迷,二皇子為何急于搜捕自己?莫非陸天鷹已將證據(jù)送出,二皇子得知,欲截殺信使?
必須盡快聯(lián)絡京中接頭人。但城門封鎖,如何出去?
他想起客棧后院有口枯井,早年探過,井下有暗道通城外。是夜,他潛入后院,下井。井壁有暗門,推開,是條狹窄地道。行約百丈,出洞口,已在城外亂葬崗。
不敢停留,急往北走。但行不數(shù)里,前方火把通明,是一隊官兵設卡盤查。他繞道,但四面八方皆有火光,似已布下天羅地網。
中計了。二皇子料到他必往京城,故在沿途設伏。他急中生智,掠上一株高樹,俯瞰四周。見東北方火光較疏,或可突破。他潛行至近前,伏地觀察。守卡者約十人,正圍著火堆烤食。他悄無聲息放倒外圍兩名哨兵,換上其中一人衣甲,混入隊中。
“兄弟,哪部分的?面生啊。”一老兵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