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爬出,宅中老婦驚起,欲呼。易小柔急掩其口,示以銀兩,低聲道:“莫聲張,我即刻便走。”
老婦戰栗點頭。易小柔出門,見天色微明,此宅在城東,距東廠已遠。她不敢停留,急返積水潭密道。
妙手空空引追兵至一死胡同,以***脫身,亦繞道回密道。二人會于石室,皆狼狽。
“信已得,然行蹤暴露,東廠必全城大索。我們需暫避,朝會前不可再動。”妙手空空道。
“然散發抄本之事……”
“按原計,朝會前夜進行。此前,我們皆藏于此,絕不出洞。”
二人于石室靜候。藤原信聯絡暗樁歸來,已安排妥當,抄本正連夜趕制,朝會前夜子時,同時散發。禁軍副統領王振處,暫不聯絡,以防其反泄。
次日,東廠番子、錦衣衛、五城兵馬司聯合搜城,挨戶盤查,風聲鶴唳。然密道隱秘,未被發覺。妙手空空傷口漸愈,易小柔則研讀曹吉祥所獲密信,內中涉及官員眾多,二皇子結黨營私、賣官鬻爵、私通外敵諸事,樁樁觸目驚心。
“有此,更添勝算。”她道。
朝會前夜,子時。五十余名暗樁自各密道出口潛出,懷揣抄本,分赴各處。妙手空空、易小柔、藤原信亦各率一隊,專送重臣府邸。夜色深沉,京城寂靜,唯聞更鼓。抄本如雪片,投入門縫、擲入庭院、塞進轎輿。至寅時,事畢,全員撤回密道,無一被捕。
寅時三刻,東廠察覺,急報二皇子。二皇子震怒,下令全城戒嚴,搜查抄本來源,然已遲矣。百官早朝前,皆已得閱,朝房之中,竊竊私語,面色驚疑。
卯時,午門開,百官入朝。易小柔、妙手空空、藤原信及精選二十名好手,自密道潛入宮中,藏于奉天殿側廡房。此廡房與大殿僅一墻之隔,有暗窗可窺殿內。陸天鷹亦至,雖面色蒼白,但步履堅定,手持證據真本,立于文官班列。
二皇子臨朝,神色陰鷙。朝議未始,陸天鷹出列,高舉奏本:“臣錦衣衛指揮使陸天鷹,有本啟奏!彈劾二皇子朱常洵,通敵賣國,結黨營私,謀逆篡位,罪證在此!”
滿殿嘩然。二皇子拍案而起:“陸天鷹,你血口噴人!來人,拿下此獠!”
殿前侍衛欲動,但禁軍副統領王振忽道:“且慢!陸指揮使既有證據,當庭呈閱,以明是非。”
二皇子怒視王振:“你敢抗命?”
王振垂首:“臣不敢。然百官在此,若不容辯,恐失人心。”
二皇子咬牙,知事已泄,強壓怒火:“好,呈上來!”
陸天鷹遞上奏本,內附賬冊密信抄件。二皇子翻閱,面色漸變,忽將奏本擲地:“此乃偽造!陸天鷹勾結前朝余孽,構陷本王,罪該萬死!禁軍,將此逆賊及同黨,盡數拿下!”
然殿下禁軍未動。王振抬眼,看向二皇子,緩緩道:“殿下,此證涉及通敵,非可輕斷。臣請當庭質對。”
“質對?”二皇子冷笑,“與誰質對?與你這吃里扒外的東西么?”
話音未落,殿側廡房暗窗驟開,易小柔步出,身后妙手空空、藤原信持兵相隨。
“民女易小柔,可為證。”她朗聲道,“曹少欽秘庫之中,有殿下與倭國石田三成、逆臣嚴世藩、劉一手往來密信,及巨額財寶賬冊。此物已抄錄分發百官,殿下還有何話說?”
二皇子見易小柔,眼中殺機暴漲:“妖女,你竟敢入宮!禁軍,格殺勿論!”
然禁軍仍不動。王振揮手,禁軍反將二皇子及其親信圍住。殿外傳來喊殺聲,是趙猛率巡防營控制宮門,與三大營一部對峙。然三大營中亦有將領得閱抄本,軍心浮動,未敢強攻。
二皇子見大勢已去,忽狂笑:“好,好!你們以為贏了?本王經營多年,豈無后手?”他自懷中取出一物,是枚赤紅丹丸,“此乃‘爆炎丹’,擲地則炸,此殿之中,無人可活!若逼我,便同歸于盡!”
百官驚惶,欲逃。妙手空空急揚手,一枚鐵蒺藜射中二皇子手腕,丹丸脫手。但二皇子身側一太監搶前接住,奮力擲向殿柱。丹丸炸開,烈焰迸射,殿中頓陷火海。
“護駕!”王振急呼,禁軍擁上,護住陸天鷹及部分朝臣。妙手空空、藤原信護易小柔急退。二皇子趁亂,自龍椅后密道遁走。
大火蔓延,奉天殿梁柱傾頹。眾人急撤出殿。殿外,趙猛已控制局面,三大營部分倒戈,余者潰散。然二皇子已逃,后患無窮。
“追!”陸天鷹令錦衣衛搜宮。但宮中密道縱橫,二皇子早已備下退路,一時難覓。
“他必逃往宮外秘巢。曹吉祥信中提過數處,可逐一排查。”易小柔道。
“然京師廣大,若其藏匿民間,如魚入海,再難尋。”妙手空空道。
“他身負重罪,必不敢留京。或會逃往關外,或南下與余黨會合。需封鎖九門,嚴加盤查。”藤原信道。
陸天鷹下令閉城十日,畫影圖形,搜捕二皇子及其黨羽。然二皇子似人間蒸發,蹤跡全無。
三日后,有密報:二皇子現身通州,欲乘船南下。陸天鷹急派精騎追截,但至通州,船已離港,往天津方向去。
“天津有倭國商船,他或欲出海。”妙手空空道。
“追!絕不可讓其脫逃!”
一場跨越江河湖海的追捕,就此展開。
而朝中,經此一亂,皇上驚怒交加,病情加重,遂下詔徹查二皇子黨羽,陸天鷹主理。牽連官員數百,朝局震蕩。然此是后話。
易小柔一行,功成身退,本欲歸隱,然二皇子未擒,心終不安。且其母柳如月仍在南洋,亟待團聚。遂決意南下,先迎母歸,再圖了結余孽。
臨行前,陸天鷹相送,贈金牌一面:“此牌可調沿途官府兵丁,助你行事。二皇子若擒,務必生致,以正?國法。”
“謝大人。江湖路遠,后會有期。”
眾人出京,南下。背后,京城煙云未散;前方,路途艱險依舊。
然手中劍,胸中氣,猶在。
這局棋,尚未終盤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