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亥時進城的。
易小柔一行出泉州,走陸路,經延平、建寧,十日后抵江西境內。為避耳目,專走偏僻官道,夜宿曉行。沿途果有數撥不明身份者窺探,皆被錦衣衛暗樁驅散。然行至鄱陽湖畔,驛道必經一處險隘“虎跳峽”,兩山夾峙,中有深澗,僅一木橋可通。前哨回報:橋對面有伏兵,約三十人,設路障,持弓弩。
“是二皇子的人,欲在此截殺。”護送的錦衣衛百戶姓趙,久經戰陣,道,“峽窄難行,強沖傷亡必重。可繞道,但需多行三日。”
“不可繞,遲則生變。”妙手空空道,“我可先潛過橋,清除伏兵。但需掩護,引其注意。”
“如何引?”
“放火。對岸林密,若起火,伏兵必亂,我可趁機動手。”
計定,趙百戶率人于橋這端堆積枯枝,澆以火油,點燃。火起煙濃,對岸伏兵果驚動,部分人救火。妙手空空借煙霧掩護,貼橋底攀行而過,至對岸,潛至伏兵身后,連發弩箭,斃其數人。伏兵大亂,趙百戶趁機率眾沖橋,短兵相接,全殲伏兵。然己方亦折三人,傷五人。
清理戰場,搜得令牌一枚,上刻“朱府”,是二皇子王府信物。另有一封密信,是二皇子手書,令“務必于鄱陽湖畔截殺易小柔,奪玉匣,毀尸滅跡”。信末注:“若事不成,可焚林斷路,阻其北上。”
“焚林斷路……他欲將我困于江西。”易小柔蹙眉。
“然其主力在何處?此間伏兵不多,似為疑兵。”白無血道。
“或在前方另有埋伏。我們需速離此地,但需防其焚林。”
眾人急行,出峽谷,果見前方山林火起,烈焰沖天,堵住去路。火借風勢,蔓延極快,官道已被吞沒。
“退!回峽谷!”趙百戶急令。但峽谷方向亦傳來喊殺聲,一隊黑衣騎兵自后追來,約五十騎,馬上皆持長矛,正是二皇子蓄養的死士。
前有火海,后有追兵,眾人被困于峽口一片狹地。趙百戶令結圓陣,以馬車為障,箭弩御敵。然敵騎彪悍,數次沖鋒,陣線漸潰。妙手空空、白無血各率數人,突陣斬騎,但敵眾我寡,難以持久。
激戰半個時辰,箭矢將盡,傷者漸多。柳如月藏身車中,緊握玉匣,面色蒼白。易小柔持短劍護在車旁,臂上中箭,血流不止。
“如此下去,全軍覆沒。需突圍,但火勢甚大,如何突?”藤原信肩腿皆傷,拄刀喘息。
妙手空空忽指東方:“那邊有處斷崖,崖下或有生路。我曾探過此地,崖下有山洞,可通山后。但崖高十丈,需繩索。”
“繩索我有,但傷者如何下?”
“分批下。我先行,探明路徑。趙百戶率眾阻敵,白樓主、藤原君護易姑娘、柳夫人下崖。”
分派定,妙手空空縛繩下崖,果見崖壁有洞,內里深邃。他發信號,眾人依次下崖。趙百戶率余部死守,待最后一人下崖,敵騎已破陣。趙百戶揮刀力戰,終是不敵,與麾下十余人盡歿。
崖洞中,眾人聽得頭頂廝殺聲歇,知趙百戶兇多吉少,皆默然。洞內黑暗,妙手空空點燃火折,見洞道曲折,不知通往何處。但后有追兵,唯有前行。
行約里許,洞道漸寬,有岔路。擇左而行,又行片刻,前方有光亮,竟是一處出口,外臨深澗,水流湍急。澗對岸是密林,無路。
“此是絕地。”藤原信苦笑。
“非也。”妙手空空細察澗水,“水勢雖急,但中有礁石,可跳躍而過。對岸林木茂盛,可藏身。然需涉水,傷者難行。”
“顧不得了,走!”
眾人縛索相連,依次過澗。水流冰冷刺骨,沖力極大,兩人失足,幸被拉住。至對岸,清點人數,僅余十一人,除易小柔、柳如月、妙手空空、藤原信、白無血外,余皆帶傷。
“追兵必尋來,我們需速離。”白無血道。
“往北,出山林,至官道,或可遇援。”藤原信道。
眾人強撐前行,入夜,至一荒村。村中無人,屋舍破敗。尋一較完整院落歇腳,處理傷口,分食干糧。夜半,忽聞村外馬蹄聲,火把通明。追兵已至。
“搜村!活要見人,死要見尸!”有人高喝,是二皇子麾下將領聲音。
“躲入地窖。”妙手空空發現院中有一隱蔽地窖,入口在灶臺下。眾人急入,掩好入口。地窖狹窄,僅容十人,空氣污濁。頭頂傳來翻搜聲,腳步雜沓,有兵士入院,但未見地窖,匆匆離去。
然未過一炷香,忽聞有人道:“此院灶臺有異,掀開看看。”
是二皇子聲音,他竟親至。
眾人屏息,握緊兵刃。灶臺石板被掀開,火光下照。二皇子探頭下望,見眾人,獰笑:“原來在此。出來,或可留全尸。”
無人應。二皇子令:“放煙熏之!”
濃煙灌入,眾人嗆咳。白無血忽道:“沖出去,拼死一搏!”
妙手空空點頭,率先躍出,弩箭連發,射倒數人。眾人隨出,與院中敵兵混戰。二皇子退至院門,冷笑觀戰。他身邊有十余名黑衣護衛,武功奇高,加入戰團,局勢頓轉。藤原信、白無血、妙手空空雖勇,但連番惡戰,氣力不濟,漸落下風。
眼看要被全殲,村外忽傳來號角聲,蹄聲如雷,火光沖天,一隊騎兵沖入村中,約百騎,皆著大明官兵服色,為首者高舉一面“燕”字大旗。
是燕北歸。
“燕叔!”易小柔驚喜。
燕北歸率騎兵直沖敵陣,刀光如雪,所向披靡。二皇子見狀,急令撤退,但燕北歸已瞥見他,策馬直追。二皇子倉皇上馬,往村外逃去。燕北歸追出數里,終是夜色深重,被其逃脫。
燕北歸返村,見眾人慘狀,嘆息:“我來遲了。澎湖是疑兵,二皇子主力早已潛入江西,欲在此截殺。幸得錦衣衛暗樁急報,我星夜趕來。”
“燕大俠,二皇子未擒,后患無窮。”藤原信道。
“他逃不遠。我已傳令沿途關卡,嚴加盤查。然玉匣需速送京師,遲恐生變。你們隨我同行,我護你們入京。”
眾人得救,稍作整頓。燕北歸帶來醫藥物資,救治傷者。次日,啟程北上。燕北歸調兵五百,沿途護送,一路再無阻截。
十日后,抵南京。入城,至錦衣衛衙門。陸天鷹已候多時,見玉匣完好,松口氣。
“二皇子在逃,但其黨羽已大半肅清。玉璽殘片歸位,可合為完整,呈于御前。然皇上病重,太子監國,正需此物以正名分。你們立此大功,朝廷必有封賞。”
“民女不求封賞,但求二皇子伏法,江湖安寧。”易小柔道。
“放心。圣上已下旨,全國通緝。他孤身一人,能逃至何處?”陸天鷹道,“你們且在南京歇息,待圣旨下,再作計較。”
眾人于驛館安置。柳如月驚魂稍定,但憂心忡忡:“二皇子未擒,我心難安。他知玉匣已獻,必不甘休,或會鋌而走險,來襲南京。”
“南京重兵駐守,他不敢妄動。但需防其暗殺。”燕北歸道,“我已加派人手,護衛驛館。你們深居簡出,靜待消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