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子時進陵的。
景陵位于金陵東郊紫金山南麓,前朝皇陵之一,葬有歷代帝王后妃。孝貞皇后陵在陵區東北角,相對偏僻。守衛分內外三層,外層是金陵衛所官兵,每兩個時辰換崗;中層是守陵太監,巡視陵道;內層則是機關暗哨,傳聞有“銅人陣”、“流沙坑”、“毒弩箭”等,入者難生。
燕北歸、易小柔、妙手空空、司馬云及天武盟精銳二十人,黑衣蒙面,潛至陵外松林。月圓如盤,但林深霧重,視線模糊。
“守衛戍時換過崗,下次在丑時。我們有一個時辰。”燕北歸低聲道,“然青衣樓必在暗處窺伺,需分兵。我與妙手兄、易姑娘入陵取玉;司馬云率眾在外警戒,防青衣樓突襲。”
“然你傷未愈,不宜動武。”妙手空空道。
“無妨,我自有分寸。入陵后,需按圖索驥。德妃血書:‘璧在孝貞皇后槨中,槨有夾層,啟之需以嫡系血脈之血涂于槨頭鳳目。’易姑娘,你母為柳家女,柳家與前朝皇室有姻親,或可一試。”
“若不成?”
“則以火藥炸槨,但恐毀玉。非不得已,不用。”
三人自陵墻東北角潛入,此處守兵較少,且有老樹遮掩。翻墻入內,陵道空曠,石獸森然。依圖而行,至孝貞皇后陵殿。殿門緊閉,上有銅鎖。妙手空空以特制鑰匙開鎖,悄然而入。
殿內陰森,正中漢白玉槨,雕鳳紋。槨頭鳳目以寶石鑲嵌,在月光下泛幽光。易小柔咬破指尖,涂血于左鳳目。血滲入,鳳目轉動,但右目無反應。
“需雙鳳齊開。”燕北歸道。
“我非純正嫡系,血不足。”易小柔蹙眉。
忽聞殿外傳來腳步聲,有人低語:“他們進去了,按計劃行事。”
是青衣樓。妙手空空急掩門,自門縫窺看,見十余青衣人散伏殿周,為首者正是青鸞。
“中計了。他們故意縱我們入陵,欲甕中捉鱉。”燕北歸沉聲道。
“然玉未得,豈能束手?”妙手空空道。
“將計就計。他們欲得玉,必不會立下殺手。我們假作取玉,誘其入殿,再突襲。”易小柔道。
“可。”
三人佯裝繼續開槨,易小柔再涂血右鳳目,仍無效。燕北歸假意道:“血不夠,需以藥引。”自懷中取出一瓶,傾灑槨上。實則瓶中是磷粉,遇空氣自燃,綠光熒熒,外間青衣人見之,以為機關將啟。
青鸞果按捺不住,率眾沖入。“住手!”
三人急退,背靠槨。青鸞冷笑:“交出地圖,留全尸。”
“玉未得,何來地圖?”燕北歸道。
“玉在此。”青鸞自身后取出一錦盒,開啟,內有一塊殘玉,色如凝脂,刻有云紋,正是和氏璧殘片。“德妃早將玉交我,血書是餌,誘你等入彀。然我所需,非玉,乃地圖。交出地圖,此玉可贈。否則,毀玉,你等永不得龍脈之秘。”
“你如何得玉?”
“德妃是我青衣樓舊部。當年她入宮為妃,便是樓中安排。可惜她戀棧權勢,背樓助子,終至敗亡。臨終前,她以玉換命,求我護其全尸。我應了,故有血書之局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易小柔恍然,“然地圖合一,龍脈可尋,你縱得圖,無玉為鑰,亦難入內。”
“玉我有,圖你有。以玉換圖,各取所需。此交易,可成否?”
“如何信你?”
“我可先付玉。”青鸞將錦盒拋過。妙手空空接住,驗之,確為真玉。“圖呢?”
易小柔取出地圖,卻不遞出:“出陵再交。否則你得了圖,我們出不得陵。”
“可。但需留一人為質。”青鸞道。
“我留。”燕北歸道。
“不,我留。”妙手空空道,“燕兄傷重,不宜涉險。我輕功好,脫身易。”
“莫爭,三人皆留。出陵十里,我自會放人。”青鸞冷笑,“休耍花樣,陵外皆我的人,你們插翅難飛。”
無奈,三人隨青衣眾出陵。至陵外松林,司馬云等已被制,天武盟眾死傷過半。
“圖。”青鸞伸手。
易小柔遞圖。青鸞展圖驗看,頷首:“確是真品。然你等可知,龍脈所在,非止玉璽,更有長生之秘。樓主欲得之,以延壽百年,重掌天下。爾等螻蟻,不配知曉。”
“長生?”燕北歸嗤笑,“自古帝王求長生,誰得?不過虛妄。”
“井蛙語天。”青鸞收圖,令道:“殺,一個不留。”
青衣眾揮刀上前。然此時,松林四周忽亮起火把,蹄聲如雷,一隊騎兵沖至,約兩百人,皆著禁軍服飾,為首者竟是太子,身側跟著上官龍、司馬玄。
“逆賊,還不受縛!”太子厲喝。
“太子?!”青鸞色變,“你如何知此地?”
“德妃死前,留信于我,青衣樓之謀。我佯裝不知,暗中調兵,候你多時。”太子揮手,禁軍圍上。
青鸞咬牙:“縱有兵,焉能阻我?”她長嘯一聲,松林中又涌出百余名青衣人,竟早伏重兵。
“殺!”兩方混戰。禁軍雖眾,但青衣人武功高強,且悍不畏死,戰況慘烈。燕北歸、妙手空空、司馬云等趁機反殺,奪兵刃,與青衣眾纏斗。
青鸞直取太子,上官龍迎上。二人交手,掌風凌厲,竟旗鼓相當。然青鸞袖中忽射出數枚金針,上官龍閃避不及,肩腿中針,針上有毒,踉蹌后退。司馬玄搶上,劍光如虹,逼退青鸞。
易小柔不會武功,藏身樹后,但一青衣人覷見,揮刀砍來。她急躲,刀鋒劃破衣袖。妙手空空擲出飛刀,斃敵,護她退至安全處。
混戰半個時辰,青衣人死傷大半,但禁軍亦折損不少。青鸞見勢不妙,虛晃一招,擲出***,率殘部退入陵區。禁軍欲追,但陵中機關重重,不敢深入。
“窮寇莫追,整軍回城。”太子令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