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辰時到的。
東海歸墟平靜二十年后的第三年秋,蜀中唐門總舵“天工堂”前,五方人馬陸續抵達。唐缺已年近五旬,兩鬢微霜,但目光銳利如昔。他立于堂前石階,身后是三十六名唐門精銳,皆著玄色勁裝,腰佩機簧匣。
第一撥來的是聽風樓。妙手空空如今已是聽風樓代樓主,年過五旬,身形微胖,但手指依舊靈活如鷹爪。他僅帶四名隨從,皆是當年舊部之后。唐缺迎上,抱拳:“妙手樓主,別來無恙。”
“唐門主客氣。”妙手空空還禮,目光掃過堂前,“二十年不見,唐門氣象更勝往昔。”
“托樓主洪福。請入內奉茶。”
第二撥是華山派。掌門岳清揚率弟子十二人,皆是青衫長劍。岳清揚年約四旬,是前任掌門之子,劍術得真傳。他與唐缺、妙手空空見禮,語間略帶倨傲。
第三撥是錦衣衛。來者是鎮撫使陸乘風,陸天鷹之侄,年三十許,神色冷峻,帶緹騎二十。他出示太子手諭:“奉旨監盟,諸位勿怪。”
第四撥卻出人意料――是東海“歸墟島”使者,一名素衣女子,面罩輕紗,自稱“海月”,代島主傳話:“島主聽聞劍閣重開,愿以‘定海珠’三枚為禮,求一觀劍閣遺刻。”
唐缺目光微動。歸墟島主,正是易小柔。她鎮守東海二十年,從未踏足中原,今竟派人參會,所圖非小。
“島主可好?”妙手空空問。
“島主安好,托晚輩問候故人。”海月道,聲音清冷。
第五撥最神秘,僅一人,黑袍斗笠,不見面容,持“劍閣令”一枚。此令乃獨孤求敗所遺,天下僅三枚,一枚在聽風樓,一枚在唐門,一枚下落不明。此人持令而來,不不語,徑自入座。
五方齊聚,堂中氣氛凝重。唐缺命閉門,屏退閑雜。
“今日之會,只為劍閣重開。”唐缺開門見山,“劍閣沉寂二十年,然三年前地動,閣中機關自啟,石門洞開。據探,閣內遺刻、藏劍猶在,然多了一層‘劍煞’,入者瘋癲。需合五方之力,共破劍煞,取遺寶。事后,依約均分。”
“劍煞何來?”岳清揚問。
“或是守劍人獨孤明殘念所化,亦或真龍遺蛻余威。未明。”妙手空空道。
“如何破?”陸乘風道。
“需以五方至寶,布‘五行鎮煞陣’。聽風樓出‘聽風鈴’,華山出‘紫霞劍’,唐門出‘天工尺’,錦衣衛出‘鎮撫金印’,歸墟島出‘定海珠’。五寶齊,陣可成。然入閣者,每方限三人,且需過‘劍心’、‘劍意’、‘劍氣’三關,方得入內殿。”
“時限?”岳清揚問。
“一月。月圓之夜,劍閣門戶大開,過時不候。”
“入閣后,若遇遺寶,如何分?”陸乘風問。
“先到先得。然不得內斗,違者共誅。”唐缺道。
“可。”眾人應。
黑袍人忽開口,聲音嘶啞:“吾有一問:若閣中有‘真龍遺蛻’殘骸,當歸何人?”
堂中一靜。真龍遺蛻雖大半被易小柔煉化,然遺骸或有余威,得之可掌水脈,乃無上至寶。
“依約,先得者居之。”唐缺道。
“若吾得之,諸位不爭?”黑袍人冷笑。
“閣下何人,敢出此?”岳清揚按劍。
黑袍人掀開斗笠,露出一張蒼白面孔,年約三旬,眉目陰鷙。“吾名‘沈清秋’,家父沈從文,昔年死于劍閣。此來,一為取遺蛻,祭父靈;二為……取易小柔性命。”
“狂妄!”妙手空空拍案而起,“易樓主鎮守東海,護佑蒼生,豈容你污蔑!”
“護佑?”沈清秋嗤笑,“她煉化遺蛻,獨霸水脈,致天下旱澇不均。家父為平水患,入劍閣求法,被她所阻,重傷而死。此仇,必報。”
“沈從文之死,乃云滄海所為,與易樓主何干?”妙手空空怒道。
“若無她煉化遺蛻,水脈怎會失衡?家父又何必涉險?”沈清秋目露恨意。
“夠了。”唐缺喝止,“舊怨暫且擱置。入閣在即,內訌則事敗。沈公子若愿守約,可同行;若欲尋仇,請自便。”
沈清秋冷笑:“吾自會入閣。然丑話說在前,若遇易小柔,必殺之。”
“她不會來。”海月忽道,“島主鎮守歸墟,不得離。然若有人傷及故人,歸墟島必傾力相報。”
沈清秋看她一眼,不再。
議定細節,各自散去準備。妙手空空獨留,對唐缺道:“沈清秋來者不善,且其武功路數詭異,似與當年曹少欽同源。需防。”
“我知。然劍閣重開,勢在必行。遺刻中或有克制水患之法,此乃蒼生之幸。縱有險,亦需一探。”唐缺道。
“華山派、錦衣衛,亦各懷心思。此行禍福難料。”
“江湖本如此。明日出發,劍閣外三十里‘松風鎮’匯合。”
妙手空空告辭。出唐門,他喚來心腹:“傳信歸墟島,稟明沈清秋之事。請島主定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