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寅時下階的。
五人自“天”字機關室,沿石階下,行約百步,至一處空曠地窟。窟中昏暗,然有熒光苔蘚附壁,隱現綠光。正中立一石碑,刻“生死門”三字,朱紅如血。碑旁有兩道門,左門刻“生”,右門刻“死”,門扉緊閉,無鎖。
“生死門……擇一而入,一生一死?”妙手空空蹙眉。
“非也。”唐缺細察碑文,碑背有銘:“生死輪回,皆在一念。左死右生,左生右死。雙門齊開,方見真途。”
“需二人同時開門,然一門生一門死,如何抉擇?”岳清揚道。
“銘文‘左死右生,左生右死’,意指生死無定。或需以血為引,測吉兇。”沈清秋道。
“如何測?”
“我試左門。”陸乘風上前,割指滴血于左門。血滲入,門扉現字:“入者,經脈盡斷而亡。”
“兇。”妙手空空道,“右門呢?”
沈清秋滴血右門,現字:“入者,功力盡失,淪為常人。”
“此亦兇。”岳清揚道。
“然雙門齊開,方見真途。需同時開啟,或可化兇為吉。”唐缺道。
“誰入左,誰入右?”
“我入左。”陸乘風道,“錦衣衛職責所在,不懼死。”
“我入右。”沈清秋淡笑,“我本功力盡失,再失一次,也無妨。”
“不可!”妙手空空急道,“右門‘淪為常人’,常人入此險地,十死無生。我入右。”
“爭無益。抽簽。”唐缺制二簽,一長一短。陸乘風、妙手空空各抽,陸抽長,入左;妙手空空抽短,入右。
“既如此,同時推門。余者在外接應。”唐缺道。
陸乘風、妙手空空各立門前。唐缺倒數:“三、二、一,開!”
二人推門,門開,內里漆黑,隱有腥風。陸乘風、妙手空空對視一眼,并肩踏入。門合,無聲。
余三人守于碑前,屏息以待。半柱香,無動靜。
“不妙。”岳清揚按劍。
忽聞門內傳來慘嚎,是陸乘風聲音。繼而兵刃交擊,悶響連連。沈清秋色變,欲撞門,但門堅如鐵。
“看碑!”唐缺驚呼。
碑上“生死門”三字滲血,血聚成文:“左門死,右門生。然生者需斬死者,方得出。”
“什么?!”岳清揚暴怒,“此是何等邪法!”
話音未落,左門驟開,陸乘風踉蹌跌出,胸腹洞穿,血如泉涌。他嘶聲道:“快……閉右門……妙手兄……被控了……”氣絕。
右門亦開,妙手空空步出,但雙目赤紅,持劍亂揮,見人便殺。
“妙手兄!”岳清揚急呼。
妙手空空不應,劍光如電,直取沈清秋。沈清秋急閃,但武功全失,肩頭中劍。唐缺急發暗器,擊偏劍鋒。岳清揚紫霞劍出,架住妙手空空。
“他被迷心了!制住他!”
二人合戰,然妙手空空御劍術精妙,且悍不畏死,竟將二人逼退。沈清秋強忍傷痛,觀其招式,但見妙手空空眉心隱有黑氣。
“是‘惑心蠱’!需刺其‘神庭穴’!”
“他護得緊,近不得!”
沈清秋拾陸乘風遺劍,以身誘敵。妙手空空果然揮劍刺來,沈清秋不閃,劍透腹而過,但他同時以指刺其眉心。妙手空空劇震,黑氣自七竅溢出,踉蹌后退,目中漸清。
“我……我做了什么……”他見沈清秋腹中劍,陸乘風尸身,面色慘白。
“先療傷!”唐缺急為沈清秋止血,岳清揚扶妙手空空。
沈清秋面如金紙,但強撐:“無妨……皮肉傷……蠱已除?”
“除了……”妙手空空垂淚,“陸兄……是我殺的?”
“是蠱控你,非你之過。”唐缺沉聲道。
此時,碑裂,地陷,現出一道向下的螺旋階梯。有陰風自下涌上,夾帶硫磺氣息。
“真途現了。然陸兄……”岳清揚哽咽。
“葬于此,立碑。待事畢,再遷。”沈清秋道。
匆匆掩埋陸乘風,立石為記。四人下階梯,氣氛沉重。
階梯無盡,愈下愈熱。行約千級,至一熔巖洞窟,中有一池巖漿,沸騰翻滾。池上有九根石柱,延伸至對岸。柱距三丈,柱身滾燙。
“需躍柱而過。然柱滑且燙,一失足即葬身火海。”唐缺道。
“我先。”岳清揚提氣,躍上第一柱。柱面灼熱,鞋底冒煙。他強忍,再躍第二柱。第三柱時,柱身忽沉,巖漿噴涌。岳清揚急躍第四柱,但力竭,險些墜下。妙手空空擲出飛爪,助其穩住。
“九柱有機關,需辨虛實。”沈清秋觀柱,見第三、六、九柱色暗,似有裂痕。“此三柱是虛,不可踏。”
“那便躍過。”
四人依次過柱,至第七柱時,妙手空空舊傷復發,身形踉蹌。沈清秋急拉,但自身無力,反被帶倒。二人向巖漿墜去。岳清揚、唐缺急展長鞭卷住,奮力拉回。然鞭斷,四人齊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