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吟的余波在崩塌的冰窟中回蕩,混雜著巖石崩裂的巨響。冰臺中心,那枚“水龍兵符”懸浮于幽光之中,其上盤踞的龍影已由虛化實,通體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甲,每一片都仿佛由最深邃的寒冰凝結而成,卻又流轉著水波般的光澤。它不再僅僅是一個虛影,而是一個擁有實質威壓的存在,那雙冰冷的豎瞳緩緩掃視,最終定格在易小柔身上。
被獨孤明護在懷中的易小柔,似乎感應到了什么,原本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,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讓她不受控制地抬起了頭,與那龍影四目相對。
剎那間,易小柔渾身劇震,仿佛有無數破碎的畫面和嘶吼強行灌入她的腦海:滔天的巨浪、斬落的劍光、鎖鏈崩斷的怒吼、無盡的黑暗與沉眠……還有一絲微弱卻堅韌不散的……眷戀與守護。
“呃啊――!”她發(fā)出一聲痛苦與明悟交織的低吟,周身氣息不受控制地翻騰起來,肩背傷口流出的血液顏色變得更加暗沉,隱隱有微光閃爍,竟與那兵符散發(fā)的幽光產生了一絲共鳴。
“血脈共鳴?!”甲(假柳清風)穩(wěn)住被震退的身形,看到此景,不驚反喜,眼中貪婪更盛,“果然!獨孤氏的血脈不僅是鑰匙,更是承載和安撫這龍魂戾氣的最佳容器!不,或許不止是安撫……”他死死盯住兵符和易小柔之間那若有若無的聯系,“傳說水龍兵符的器靈,乃是上古水之精魄所化,被獨孤斬龍降服煉入兵符。難道這龍魂對獨孤血脈,竟有特殊的……感應?”
他心思電轉,一個更大膽的念頭涌現:或許不需要強行奪取兵符,若能控制易小柔,間接操控這蘇醒的龍魂之力……
“主上!這里要塌了!”唐缺揮尺擊碎一塊砸落的巨石,急聲喊道。冰窟頂部裂縫如蛛網蔓延,更大的巖塊正搖搖欲墜,地面震動不止,裂縫中涌出的陰寒氣息帶著硫磺味,顯示地火也被引動。
“我知道!”甲厲聲回應,目光卻片刻不離兵符與易小柔。他必須拿到兵符,至少,要掌控局面。
另一邊,沈清秋扶起被震倒的岳清揚和唐婉兒。“還能動嗎?”
岳清揚咬牙點頭,紫霞劍拄地,獨臂微微發(fā)抖。唐婉兒臉色蒼白,但眼神堅毅,天工尺緊握。柳依依也勉強站起,短劍在手,護在獨孤明和易小柔身前。
獨孤明抱著女兒,老眼望著那蘇醒的龍魂和光芒大盛的兵符,又看向頭頂不斷擴大的光影漩渦和崩塌的四周,絕望與決絕交織。“清秋!帶著小柔走!這兵符不能落在他手里!那漩渦在抽取地脈之力,一旦穩(wěn)定,真的可能連通‘歸墟之眼’的投影,屆時天地之力失衡,禍患無窮!”
“走?往哪里走?!”沈清秋環(huán)顧,來路已被徹底封死,其他方向只有不斷塌陷的巖石和噴涌的地氣。
“兵符……”易小柔虛弱卻清晰的聲音忽然響起,她掙脫父親的懷抱,搖搖晃晃地站起,目光依舊與那龍魂對視,“它在……叫我……不,是里面有什么……在痛苦……”
她伸出手,不是抓向兵符,而是仿佛想觸摸那龍魂。
“小柔,別過去!”沈清秋急道。
但易小柔仿佛沒聽見,一步步,踉蹌而堅定地走向冰臺。她肩背的傷口,血液流淌得更快,滴落在地,竟蜿蜒流向兵符方向,被那幽光吸收。
龍魂的豎瞳,隨著她的靠近,冰冷中似乎泛起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。
甲見狀,眼中精光爆閃:“就是現在!”他身法展開,不再直取兵符,而是如鬼魅般掠向易小柔,五指成爪,直扣她脖頸!他要擒住她,以她為質,逼龍魂就范,或直接掌控這股共鳴之力!
“你敢!”沈清秋怒吼,無心劍化作一道金色閃電,后發(fā)先至,直刺甲后心要害,逼其回防。岳清揚、唐婉兒、柳依依也同時出手,攻向甲周身。
唐缺與剩余易水寒殺手立刻迎上,拼死阻攔。
甲面對沈清秋的凌厲一劍,冷哼一聲,身形竟在半空詭異地一折,避開劍鋒,左手衣袖拂出,一股陰柔粘稠的勁風纏向無心劍,右手依舊抓向易小柔。
沈清秋劍勢被帶得一偏,心急如焚,不顧自身空門大開,左掌凝聚殘余內力,狠狠拍向甲右肩。
“砰!”
甲右肩微沉,卸去大半力道,但身形終是滯了一滯。就這一滯的功夫,易小柔已更靠近冰臺。
“攔住她!”甲對唐缺厲喝。
唐缺一尺逼退岳清揚,反手擲出三枚烏黑透骨的透骨釘,分射易小柔后腦、后心、膝彎!角度刁鉆狠毒。
“小心!”柳依依嬌叱,短劍脫手飛出,堪堪擊落射向后腦的一釘。岳清揚獨臂揮劍,格開射向后心的一釘。但射向膝彎的一釘,已不及阻擋!
眼看易小柔就要被廢,那一直懸浮的兵符,忽然幽光大放!其上龍魂猛地一擺尾,一道凝練如實質的幽藍寒流自兵符射出,后發(fā)先至,精準地擊中那枚透骨釘,將其瞬間凍成冰粉,余勢不衰,直沖唐缺!
唐缺大驚,天工尺橫擋。“當”的一聲巨響,尺身凝結出一層厚冰,他整個人如被巨錘擊中,吐血倒飛,撞在巖壁上,手中天工尺脫手。
龍魂……在保護易小柔!
這一幕讓激戰(zhàn)中的眾人都是一愣。
甲眼中異彩連連:“果然!這龍魂對獨孤血脈有護持之意!是丁,當年獨孤斬龍降服煉化它,用的恐怕不只是武力,還有某種契約或羈絆,這羈絆通過血脈延續(xù)……”
易小柔對身后的險境恍若未覺,她已走到冰臺邊緣,伸出顫抖的、染血的手,輕輕按在了冰臺表面,按在了那九個仍在發(fā)光的凹點中心,也是兵符正下方。
在她手心接觸冰臺的剎那――
“轟!”
整個冰臺爆發(fā)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!那光芒不再是幽藍,而是化作了湛湛水色,柔和卻沛然莫御。盤旋的龍魂發(fā)出一聲悠長而復雜的龍吟,不再充滿戾氣,反而帶著一種解脫與釋然,龐大的身軀化作無數光點,如百川歸海,倒卷而回,盡數沒入那枚“水龍兵符”之中。
兵符震動,發(fā)出清越的嗡鳴,表面流轉的幽光盡數收斂,化作溫潤如玉的暗青色。其上的龍形紋路變得無比清晰靈動,仿佛隨時會騰空而起。一股浩瀚、古老、威嚴,卻又不再冰冷暴戾的氣息,自兵符上彌漫開來。
它緩緩下沉,不再懸浮,輕輕落在了易小柔按在冰臺上的那只染血的手掌之中。
入手冰涼,卻不再刺骨。易小柔只覺得一股磅礴而溫和的力量順著手臂流入體內,迅速撫平她經脈中肆虐的龍魄戾氣和“牽機引”的毒性,肩背傷口的流血也瞬間止住。那股力量中,還夾雜著無數破碎的信息流――關于操控水流、感應水脈、平息波瀾的片段知識,以及一絲深藏的、來自久遠過去的眷戀與托付。
“兵符……認主了?”獨孤明失聲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。
甲的臉色第一次變得極為難看,甚至有些扭曲。他千算萬算,沒算到這上古神物竟然會在這種時刻,主動選擇易小柔為主!他二十年籌謀,無數心血,眼看至寶在手,卻為他人做了嫁衣!
“不――!它是我的!”甲發(fā)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,再不顧風度,身形如電射向易小柔,五指成爪,直取她手中的兵符!這一次,他不再留手,周身真氣鼓蕩,青衫無風自動,顯示出遠超之前所表現的恐怖修為。
“保護小柔!”沈清秋橫劍攔在易小柔身前,岳清揚、唐婉兒、柳依依也拼命沖來。
但甲的速度太快,功力也太高。他一掌拍開沈清秋的無心劍,震得沈清秋踉蹌后退,內腑劇痛。袖袍一拂,勁風將岳清揚和唐婉兒逼開。五指已幾乎觸及易小柔握著兵符的手腕。
就在這時,手握兵符的易小柔,猛地抬起了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