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秋欲又止,最終沉默。廢其七成功力,留其性命,以觀后效,這或許是當下最合適的處置。既給了懲罰,也留有余地。畢竟,柳依依知道的情報,可能還有用。
柳依依掙扎著撐起身體,跪在地上,對著華山方向,重重磕了三個頭。抬起頭時,額上已見血痕。“柳依依……不,罪女柳影,謝易姑娘不殺之恩。謝華山……多年教養。此罪,柳影永生難贖。”
她不再以柳依依自稱,而是用了“柳影”這個或許是本名,或許是代號的稱呼,表明與過去徹底割裂的決心。
“柳影……”沈清秋低聲重復,心中五味雜陳。那個嬌俏可人、喚他“沈師兄”的小師妹,或許從她承認自己是“卯兔”的那一刻起,就已經死了。
“接下來,我們去哪里?”岳清揚將目光從柳影身上移開,看向易小柔和沈清秋。當務之急,是決定下一步行動。他們雖然逃出劍閣,但行蹤可能已經暴露。青龍會損失了辰龍和一批精銳,絕不會善罷甘休。會主得到消息,定會雷霆震怒,發動更瘋狂的追捕。而他們手握兵符、名劍,還有柳影提供的部分名單,已成眾矢之的。
“回華山。”沈清秋沉聲道,目光堅定,“華山派內有青龍會暗樁,柳師伯可能也身處險境而不自知。我們必須立刻回去,清理門戶,將青龍會的陰謀公之于眾,并提醒師父和武林同道警惕。而且,柳影提供的名單,也需要盡快核實,拔除釘子。”
“回華山?”唐婉兒有些擔憂,“可柳……她身份暴露,青龍會必然料到我們會回去報信,恐怕已在路上設下重兵埋伏。而且,華山派內情況不明,柳大俠他……”她沒說完,但意思很明顯,柳清風如今狀態異常,是敵是友難料。
“必須回去。”易小柔開口,聲音冰冷而決絕,“青龍會主想要兵符和劍,想要開啟‘歸墟之眼’。他不會放過我,也不會放過任何可能知情或阻礙他的人。躲,躲不掉。唯有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,正面應對。華山是武林翹楚,若能清除內患,統一立場,是一大助力。況且……”
她頓了頓,眼中寒光一閃:“有些賬,該找柳清風算一算。”
沈清秋心中一緊。易小柔對柳清風的恨意,絲毫不比對青龍會少。若非柳清風聽信讒(很可能是辰龍和柳影暗中引導),默許甚至推動對獨孤明的追捕,父親或許不會死得那么慘。但柳清風畢竟是華山掌門,是他的師父,而且其異常狀態很可能是受青龍會控制……
“小柔,柳師伯他可能也是被蒙蔽……”
“是與不是,回去便知。”易小柔打斷他,語氣不容置疑,“若他也是青龍會的人,那便一起清算。若他是被操控,那便找出操控者,一并解決。”
她看向柳影:“你,跟我們回華山。指認暗樁,將功折罪。若有異動……”她沒有說下去,但意思不而喻。
柳影(柳依依)默默點頭,沒有反對。她知道,這是她唯一的生路,也是她贖罪的開始。
“事不宜遲,我們必須立刻動身。”岳清揚道,“劍閣鬧出這么大動靜,辰龍身死,我們逃出,消息封鎖不了多久。青龍會的追兵,甚至其他聞風而動的勢力,可能已經在路上了。”
眾人點頭。沈清秋將名單妥善收好,又檢查了柳影的傷勢。易小柔那一道劍氣極為刁鉆,封住了她大部分內力運行,卻不傷根本,只是讓她實力大減,且需定期承受痛苦。柳影咬牙忍著丹田處傳來的陣陣冰寒刺痛,勉強站起。
唐婉兒簡單處理了眾人身上最嚴重的傷口,又取出隨身攜帶的、為數不多的解毒和療傷丹藥分給大家服下。雖然杯水車薪,但總好過沒有。
易小柔走到寒潭邊,看著水中自己蒼白冰冷的倒影,又看看手中沉寂的易水劍和懷中的兵符。父親的血仇,青龍會的陰影,未知的“歸墟之眼”……前路荊棘密布,殺機四伏。但她眼中,只有一片冰冷的堅定。
她轉身,看向華山方向。山巒疊嶂,云霧繚繞,看似仙境,卻不知隱藏著多少魑魅魍魎。
“走。”
一字落下,她當先而行。沈清秋、岳清揚緊隨其后,唐婉兒扶著虛弱的柳影跟上。
五人(嚴格說是四人加一囚)的身影,很快消失在山澗密林之中。
他們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們離開后不久,寒潭附近一處極其隱蔽的樹冠中,一道幾乎與枝葉融為一體的黑影,悄無聲息地滑下,來到潭邊。黑影蹲下身,仔細查看了眾人留下的痕跡,又伸手探了探潭水,目光投向眾人離去的方向,露出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。他(她)從懷中取出一支細小的竹筒,拔開塞子,一只通體漆黑、背有金線的怪異小蟲振翅飛出,在空中盤旋一圈,迅速向著東方飛去,速度奇快無比。
黑影目送金線黑蟲消失在天際,身形一晃,如同鬼魅般融入山林,向著沈清秋等人離去的方向,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。其身手之高,氣息收斂之完美,竟連岳清揚這等高手都未曾察覺。
山風穿過林隙,帶著濕冷的寒意。
“隱宗”的陰影,似乎從未遠離。
而那份不完整的名單,以及名單背后隱藏的、更龐大的“隱宗”網絡,如同無形的蛛網,正在悄然收緊。
真正的風暴,或許才剛剛開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