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波漩渦劇烈震蕩,通道內天旋地轉。
沈清秋只覺眼前藍光刺目,身體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撕扯、揉捏,耳邊是洶涌的水聲和空間扭曲的怪響。他死死抓住身側的岳清揚,岳清揚則拉住唐婉兒,唐婉兒另一只手緊拽著幾乎昏迷的柳影。易小柔在最前方,易水劍的冰藍光芒撐開一片相對穩定的區域,引導著眾人。
“通道不穩!抓緊!”易小柔清冷的聲音在混亂中傳來,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。
身后,巨門方向傳來恐怖的撞擊聲和咆哮,顯然是那深淵中的火焰觸手在瘋狂攻擊巨門,試圖打斷這傳送通道。每一次撞擊,都引得通道劇烈震蕩,藍色水光瘋狂閃爍,仿佛隨時會破碎。
“快!加快速度!”沈清秋吼道,他能感覺到通道正在變得稀薄,身后的空間在塌陷、湮滅。一旦通道徹底崩潰,他們都將被拋入未知的空間亂流,死無全尸。
眾人咬牙,將輕功催動到極致,順著易小柔劍光指引的方向,在扭曲震蕩的通道中奮力前行。通道并非直線,而是蜿蜒曲折,如同在一條波濤洶涌的藍色河流中逆流而上,前方是無盡的未知黑暗。
柳影被唐婉兒半拖半拽著,意識模糊。父親的死,如同最鋒利的匕首,將她的心撕得粉碎。子蠱在她體內瘋狂沖撞,劇痛與心痛交織,讓她幾乎要暈厥過去。但在模糊的視線中,她看到易小柔挺直的背影,看到沈清秋和岳清揚咬牙堅持的側臉,看到唐婉兒額角的汗水和眼中的關切。
她不能死在這里。父親用命換來的生機,她不能辜負。她還有罪要贖,有仇要報。青龍會主……那個將她當作棋子,將她父親逼入絕境的幕后黑手……
“啊――!”柳影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,強行提振精神,試圖運轉所剩無幾的內力,抵抗蠱毒和痛苦,跟上眾人的腳步。但她傷勢太重,蠱毒已深,每走一步,都如同踩在刀尖上。
“堅持住,柳姑娘!”唐婉兒感覺到她的掙扎,低聲道,更加用力地攙扶她。
就在這時,身后通道崩塌的速度陡然加快!如同鏡子破碎,藍色的水光通道寸寸碎裂,湮滅的黑暗緊追而來!那火焰觸手的咆哮聲,仿佛就在耳邊!
“來不及了!通道要塌了!”岳清揚回頭一看,臉色劇變。湮滅的速度太快,他們離出口(如果真有出口的話)似乎還有一段距離。
“易姑娘,出口還有多遠?”沈清秋急問。
易小柔沒有回答。她緊抿著唇,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,顯然維持通道穩定、指引方向消耗巨大。兵符在她懷中滾燙,易水劍的光芒也有些搖曳。她“看”到的出口,就在前方不遠處,但那點微弱的光芒,在快速蔓延的湮滅黑暗面前,顯得如此渺茫。
“這樣下去,我們都逃不掉!”岳清揚獨目閃過決絕,他忽然松開了抓住沈清秋的手,猛地停下腳步,轉身面對那急速蔓延的通道湮滅之處。
“岳師叔!你做什么?!”沈清秋大驚。
“清秋,帶她們走!”岳清揚獨目中閃爍著坦然與堅定,“我老了,傷勢也重,活不了多久。你們還年輕,是華山的未來,是揭開真相、對抗青龍會的希望!走!”
話音未落,他低吼一聲,將畢生功力凝聚于紫霞劍上,劍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紫光,朝著那湮滅的黑暗,狠狠一劍劈出!
“紫氣東來!”
這是華山紫霞劍法中最強的一式,也是耗損生命力、與敵偕亡的搏命招式!岳清揚本就重傷在身,此刻強行催動,七竅瞬間滲出鮮血,但他眼神堅定,毫無悔意。
紫色的劍氣如同一道長虹,撞入湮滅的黑暗,竟奇跡般地延緩了黑暗蔓延的速度!但也僅此而已,紫色劍氣迅速被黑暗吞噬,岳清揚更是如遭重擊,噴出一大口鮮血,臉色金紙,氣息迅速萎靡下去。
“岳師叔!!!”沈清秋目眥欲裂,想要沖回去。
“走!”岳清揚用盡最后力氣嘶吼,又是一口鮮血噴出,身體搖晃,幾乎站立不穩。
“沈師兄!走啊!別讓岳師叔白白犧牲!”唐婉兒淚水涌出,卻死死拉住沈清秋。
易小柔眼中冰藍光芒一閃,她深深看了岳清揚一眼,沒有語,但手中易水劍光芒再次穩定,甚至更加明亮,她將更多的內力注入通道,穩定前方道路。“走!”
沈清秋虎目含淚,牙齒幾乎咬碎,他知道岳清揚說得對,此刻回頭,只會讓岳清揚的犧牲失去意義。他猛地轉身,不再看后方,將悲痛化為力量,護著唐婉兒和柳影,朝著前方那一點微光,拼命沖去。
岳清揚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,獨目中閃過一絲欣慰,隨即被無盡的疲憊和黑暗籠罩。湮滅的黑暗吞噬了紫色劍氣,繼續蔓延,瞬間將他吞沒。沒有慘叫,只有一聲輕微的嘆息,消散在破碎的通道之中。
又一位華山長輩,為了守護后輩,葬身于此。
沈清秋心頭滴血,但腳步不敢有絲毫停留。他知道,自己肩上背負的,不再只是自己的性命,還有岳師叔、師父,以及所有犧牲者的期望。
通道繼續崩塌,黑暗緊追不舍。前方那點微光,越來越近,似乎是一扇發光的、虛幻的門戶。
“就在前面!”易小柔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,但依舊堅定。
然而,就在距離那光門僅有十幾丈距離時,異變再生!
柳影體內的子蠱,仿佛受到了通道崩塌、空間紊亂的刺激,徹底爆發了!孫不二的金針封印被沖破,蠱蟲瘋狂地在她經脈中竄動,釋放出劇毒,同時瘋狂吞噬她的精血生機!
“噗!”柳影猛地噴出一口黑血,血中隱約有細小的蟲子在扭動。她身體一軟,再也支撐不住,向前撲倒。
“柳姑娘!”唐婉兒驚呼,想拉住她,卻因為通道震蕩,自己也差點摔倒。
沈清秋回身一把扶住柳影,觸手滾燙,氣息微弱,眼看就要不行了。
“她蠱毒爆發了!”唐婉兒急道,但身上解毒丹藥早已用盡,面對這奇詭的子母追魂蠱,束手無策。
“帶她走!”易小柔忽然開口,她停下腳步,轉身面對追來的黑暗,以及黑暗深處那隱約可聞的、火焰觸手的咆哮。通道雖然扭曲,但那怪物的力量似乎也能部分滲透進來。
“易姑娘?!”沈清秋不解。
“你們先走,我斷后。”易小柔聲音平靜,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。她看了一眼氣息奄奄的柳影,又看向沈清秋和唐婉兒。“她不能死在這里。她體內的蠱蟲,或許與青龍會主、與這劍閣的秘密有關。而且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她父親,用命換她活著。”
沈清秋一震。是啊,柳師伯最后的清醒,最后的眼神,是看向柳影的。他用自己的生命,為女兒,也為他們,爭取了生機。柳影若死在這里,柳師伯的犧牲,就失去了大半意義。
“可是你……”沈清秋看著易小柔略顯蒼白的臉,知道她維持通道、抵御崩塌消耗巨大。
“我自有辦法。”易小柔打斷他,語氣轉冷,“快走!別廢話!”
她不再看他們,轉身面向洶涌而來的湮滅黑暗,易水劍斜指,冰寒劍氣勃發,竟暫時在通道中形成一道冰藍色的屏障,阻擋黑暗的蔓延。但屏障在黑暗的侵蝕下,迅速消融。
唐婉兒看著易小柔孤絕的背影,又看看懷中氣若游絲的柳影,一咬牙,對沈清秋道:“沈師兄,聽易姑娘的!我們先走!帶著柳姑娘,去那光門!”
沈清秋深深看了一眼易小柔的背影,那纖細卻挺直如劍的身影,在此刻顯得如此高大。他知道,易小柔決定了的事情,無人能改。而他,必須帶著柳影和唐婉兒,活著離開,完成師父和岳師叔的遺志。
“保重!”沈清秋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,不再猶豫,一把抱起柳影,和唐婉兒一起,用盡最后力氣,沖向那近在咫尺的光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