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閉的石室,死寂,冰冷。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,和柳影(柳依依)昏迷中痛苦的**。
沒有出路。沈清秋和唐婉兒仔細檢查了石室的每一寸墻壁、地面、穹頂,甚至那個布滿灰塵的干涸祭壇。石壁嚴絲合縫,觸手冰涼堅硬,顯然是整塊巖石開鑿而成,沒有機關,沒有暗門。他們進來的那個光門,消失得無影無蹤,仿佛從未存在。
絕望,如同冰冷的潮水,一點點侵蝕著沈清秋的心。岳師叔隕落,易姑娘生死未卜,師父葬身深淵,如今,他們三人也被困在這絕地,等死。難道所有的犧牲,所有的努力,最終都只是一場空?
不!不能放棄!沈清秋狠狠搖頭,驅散心中的陰霾。他走到祭壇前,再次仔細研究那些模糊的圖案和古老的文字?!八?、“歸”、“眼”、“鑰”……這些字意味著什么?這里真的是“歸墟之眼”的入口?可入口在哪里?鑰匙又是什么?兵符和易水劍已經隨易小柔消失在崩塌的通道中,他們現在兩手空空。
“沈師兄……”唐婉兒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疲憊,她檢查完最后一片墻壁,無力地靠著石壁滑坐在地,“沒有……什么都沒有……我們……我們會死在這里嗎?”
沈清秋沒有回答。他盯著那些古老的文字,腦海中飛速閃過進入劍閣以來的所有片段:父親(易水寒)留下的線索,獨孤氏守護的秘密,水龍兵符,易水劍,青銅巨門,深淵怪物,火焰觸手,青龍會主那宏大威嚴的聲音……這一切,究竟有何聯系?
“水……歸墟之眼……鑰匙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目光落在昏迷的柳影身上,又看向自己手中的無心劍,以及懷中那片焦黑的衣角。柳師伯最后那聲“華山弟子走”,那短暫的清明……父親(易水寒)臨死前的囑托……易小柔決然斷后的背影……
“也許,鑰匙并不只是兵符和劍?!鄙蚯迩锖鋈坏?,眼中閃過一絲亮光,“獨孤氏守護的秘密,或許與血脈、與特定的功法、甚至與某種意志有關。易姑娘能引動兵符和劍,是因為她的獨孤血脈,以及修煉的‘碧海潮生訣’。而我們……”
他看向唐婉兒,又看看柳影:“我們雖無獨孤血脈,但我們經歷了這一切,背負著犧牲者的遺志。柳師伯最后清醒時,提到了‘華山弟子’。也許,華山派的某些東西,也與這秘密有關?還有柳影,她體內的蠱蟲,能與劍閣地脈產生感應……”
“可我們不知道方法?!碧仆駜嚎酀?,“就算猜對了,又能怎樣?我們被困在這里,沒有食物,沒有水,柳姑娘她……”她看向柳影,柳影的臉色在昏迷中依舊蒼白,嘴唇干裂,氣息微弱,子蠱在她體內造成的破壞,正在不斷吞噬她的生機。
沈清秋默然。是啊,知道了方向,沒有方法,依舊是絕路。他走到柳影身邊,蹲下身,探了探她的脈搏,微弱而紊亂。他又看向那個祭壇,鬼使神差地,他拿起那片焦黑的、柳清風的衣角碎片,輕輕放在了祭壇中央,那個最模糊的、仿佛漩渦狀的圖案上。
什么都沒有發生。
沈清秋自嘲地笑了笑,覺得自己大概是急昏了頭。然而,就在他準備拿起衣角時,異變陡生!
那片焦黑的衣角,接觸到祭壇上灰塵下的圖案,竟然無火自燃!不是那種普通的燃燒,而是化作一點極其微弱的、暗紅色的火星,如同風中殘燭,明滅不定。而在火星亮起的瞬間,祭壇表面那些模糊的圖案,似乎微微亮了一下,但轉瞬即逝,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。
“這是……”沈清秋和唐婉兒都愣住了。
幾乎就在火星亮起的同時,昏迷中的柳影,身體猛地劇烈抽搐起來!她眉頭緊鎖,表情痛苦,仿佛在經歷可怕的噩夢。她體內的子蠱,似乎受到了某種刺激,再次瘋狂竄動!
“柳姑娘!”唐婉兒連忙扶住她。
柳影沒有醒來,但她的嘴唇在蠕動,發出模糊的、斷斷續續的音節:“爹……不要……不……不是我……會主……名單……鑰匙……不……”
沈清秋和唐婉兒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。柳影在昏迷中,似乎回憶起了什么關鍵信息!會主?青龍會主?名單?隱宗名單?鑰匙?什么鑰匙?
“柳姑娘!柳依依!醒醒!你看到了什么?聽到了什么?”沈清秋抓住柳影的肩膀,試圖喚醒她。
但柳影依舊沉浸在噩夢中,身體顫抖,冷汗涔涔,口中不斷囈語:“血……好多血……師父(指易水寒)……對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爹……別逼我……劍……華山……劍法……鑰匙是……是……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低,最終被痛苦的**取代。子蠱的折磨,似乎與記憶的碎片交織,讓她不堪重負。
沈清秋心急如焚。柳影的囈語中,顯然包含著至關重要的信息,可能涉及柳清風發瘋的真相,青龍會主的圖謀,甚至這“歸墟之眼”的秘密!但她無法醒來,強行喚醒,可能適得其反。
“必須想辦法壓制她體內的蠱蟲,或者,引導她說出更多!”沈清秋看向唐婉兒,“唐姑娘,你們唐門對蠱毒可有研究?能否暫時穩住她的情況?”
唐婉兒搖頭,臉色難看:“若是普通蠱毒,或許還能試試。但這是‘子母追魂蠱’,詭異非常,母蠱已死,子蠱失控,除非有下蠱者的獨門手法,或者像孫前輩那樣的奇人,否則……我無能為力。”
“那怎么辦?”沈清秋握緊拳頭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柳影在昏迷中被蠱蟲折磨致死,帶著秘密長眠于此?
就在這時,柳影的囈語再次響起,這一次,更加清晰,也更加……恐怖。
“……爹把師父(易水寒)的劍……刺進了師父的胸口……不……不是爹……是會主……會主控制了爹……用我的命……逼爹……爹的眼睛……是紅的……像野獸……他認不出我……他殺了好多人……華山弟子……都被他……”
柳影的聲音顫抖,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痛苦。沈清秋和唐婉兒聽得渾身發冷,如墜冰窟。
柳清風刺殺了易水寒?是青龍會主控制了柳清風,用柳影的性命威脅,讓柳清風對易水寒下手?柳清風發瘋,眼睛變紅,濫殺華山弟子……這和他們之前拼湊的猜測,部分吻合,但更加具體,也更加殘酷。
“那晚……劍閣……爹把我打暈……等我醒來……到處都是血……爹提著劍,站在血泊里……看著我……他笑了……笑得好可怕……他說……‘依依,爹為你報仇了……所有害你的人,都得死……’然后……他走了……留下我一個人……在血泊里……我好怕……”
柳影的淚水從緊閉的眼角滑落,身體蜷縮起來,仿佛要躲避那血腥恐怖的回憶。
沈清秋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原來如此。柳師伯并非從一開始就背叛,他是被青龍會主以女兒性命相逼,被迫對易前輩下手,之后又被某種手段控制,心神迷失,變成了只知道殺戮的怪物。而他最后的清醒,或許是因為看到女兒陷入絕境,或許是聽到了那聲“爹”的呼喚,短暫地掙脫了控制,選擇了最慘烈的方式,為女兒,也為弟子,爭取生機。
這是一個父親,在絕境中,用瘋狂和生命,完成的最后守護??杀?,可嘆,可敬,可恨。
“鑰匙……爹說……鑰匙不只是兵符和劍……還有……還有華山劍法的……心訣……和……獨孤氏的血……在特定的時辰……以血為引,以劍為媒,以心訣叩門……”柳影的囈語再次變化,這次,提到了關鍵!
“心訣?什么心訣?華山劍法的心訣有很多,是哪一套?”沈清秋急忙追問,雖然知道柳影無法回答。
“紫霞……朝陽……玉女……不對……是……是‘太虛’……是失傳的‘太虛劍意’……爹偷看過師父(易水寒)的筆記……上面說……‘太虛劍意’是溝通……溝通‘歸墟之眼’的……橋梁之一……”柳影斷斷續續地說著,聲音越來越微弱。
太虛劍意?沈清秋心中劇震。華山派確有“太虛劍意”的傳說,據說是創派祖師留下的至高心法,但早已失傳數百年,只存在于典籍的只片語中,連師父(柳清風)都未曾得見。柳師伯竟然偷看過易前輩的筆記,得知“太虛劍意”是鑰匙的一部分?那筆記現在何處?是否也被青龍會主奪走了?
“時辰……什么時辰?”唐婉兒也意識到這是關鍵,急忙問道。
“子時……陰氣最盛……水脈交匯……兵符與劍共鳴……以獨孤之血……催動‘碧海潮生’……以華山‘太虛’為引……方可……叩開歸墟之眼……”柳影的聲音幾不可聞,說完這句,頭一歪,徹底昏死過去,氣息更加微弱。
子時!陰氣最盛,水脈交匯!兵符與劍共鳴,獨孤之血,碧海潮生訣,太虛劍意!
沈清秋猛地看向那個干涸的祭壇。以血為引,以劍為媒……難道,這祭壇,就是“門”?需要以獨孤氏的血,和特定的劍法心訣,在子時啟動?可他們現在沒有兵符,沒有易水劍,沒有獨孤之血(易小柔不在),更沒有失傳的“太虛劍意”!而且,現在是什么時辰?他們困在這暗無天日的石室中,根本無法判斷。
“怎么辦?我們什么都沒有……”唐婉兒絕望道。
沈清秋沉默。他再次看向柳影。獨孤之血,易小柔不在。但柳影體內,有子母追魂蠱。這蠱蟲能與劍閣地脈感應,而劍閣地脈,顯然與“歸墟之眼”有關。那么,柳影的血,或者她體內的蠱蟲,是否也能產生某種“引子”的效果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