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劇震,裂縫蔓延,碎石砸落。祭壇上那點微小的、剛剛成型的漩渦急劇扭曲、黯淡,仿佛下一秒就要潰散。那點來自易小柔(或兵符)的冰藍星光,也在青龍會主(或其背后存在)的隔空干擾下,明滅不定,如同風中殘燭。
死亡,從未如此之近。
沈清秋的心神與祭壇相連,最能感受到那股來自地底深處、冰冷、威嚴、充滿惡意的意志壓迫。那意志如同無形的巨手,攥住了他的精神,要將他與祭壇的微弱聯系徹底掐斷,更要將他、將唐婉兒、將柳影,連同這方石室,一同碾碎、埋葬!
“放棄吧,螻蟻。歸墟的秘密,不是你們能染指的。成為此地養料,是你們最后的歸宿。”那宏大威嚴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,帶著嘲弄與漠然。
不!沈清秋在心中怒吼。師父、岳師叔、易姑娘,他們用生命換來的生機,不能斷送在這里!華山派數百年的清譽,父親的冤屈,無數人的犧牲,絕不能就此沉淪!
他雙目圓睜,眼角幾乎迸裂,強行凝聚即將潰散的心神,將那份屬于華山弟子的不屈、屬于守護者的堅韌、屬于復仇者的怒火,化作最純粹的“劍意”,不計后果地灌入祭壇,灌入那搖曳的漩渦,灌入那點冰藍星光!
“嗡――!”
無心劍發出一聲悲鳴般的顫響。膝前的柳影,身體再次劇烈顫抖,指尖本已停止滲血的傷口,竟然再度裂開,一縷暗紅中帶著詭異金色的血線,緩緩流出,滴入漩渦。這一次,她的血似乎有所不同,帶著子蠱瀕死的瘋狂,也帶著某種奇異的、與地脈更深層次的共鳴。
漩渦猛地一滯,停止了收縮,反而有了一絲擴張的跡象。那點冰藍星光,似乎受到了刺激,光芒也凝實了一分。
“嗯?以燃燒精血神魂為代價,強行提升意念?還有這蠱女,竟能引動一絲地脈精粹?有趣,但……徒勞!”青龍會主的聲音帶著一絲訝異,隨即轉為更深的冰冷,“本座倒要看看,你們能撐多久!”
話音落下,石室的震動加劇了數倍!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,墻壁上的裂縫如同蛛網蔓延,大塊的石頭從穹頂砸落,煙塵彌漫!
“沈師兄!”唐婉兒驚叫,她揮動匕首,擊飛幾塊砸向沈清秋和柳影的碎石,但更多的石塊落下,她左支右絀,險象環生。
沈清秋對周遭的崩塌恍若未覺,全部心神都維系在祭壇的漩渦上。他能感覺到,自己的生命力、精神力,正在隨著“劍意”的瘋狂灌注飛速流逝,眼前陣陣發黑,耳中嗡鳴。柳影的臉色也變得更加慘白,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,那縷暗金色血線的流出,似乎抽走了她最后一絲生機。
“不夠……還差一點……關鍵的‘鑰匙’……”沈清秋心中焦灼。他感應到,漩渦的擴張遇到了無形的壁壘。那壁壘,似乎是缺失了真正的“鑰匙”所致。獨孤之血,太虛劍意,兵符與劍的完整共鳴,時辰……他們一樣都不具備。僅憑意志、蠱血和殘存的兵符氣息,無法真正叩開這扇“門”。
難道,真的要同葬于此?
就在沈清秋心神即將耗盡,漩渦再次開始不穩,冰藍星光也開始搖曳欲滅的絕望時刻――
一直昏迷的柳影,忽然動了。
不是身體的移動,而是她的眉心,那曾經被子蠱寄居、此刻被劇痛和瀕死折磨的位置,忽然浮現出一個極其微弱的、淡金色的、復雜的印記。印記一閃而逝,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。
但就在印記浮現的剎那,柳影的身體,不再顫抖。她臉上的痛苦表情,也瞬間平復,變成一種奇異的、仿佛解脫般的寧靜。她體內,那一直瘋狂肆虐、吞噬她生機的子蠱,忽然停止了竄動,蜷縮起來,仿佛陷入了沉睡,或者……死亡?
緊接著,一股微弱但精純的、難以喻的奇異氣息,從柳影眉心那閃現印記的位置,緩緩溢出。這股氣息,不同于內力,不同于蠱毒,帶著一種古老、蒼涼、仿佛源自大地血脈的意韻。
這股氣息,自然而然地,順著她指尖的血線,流入了祭壇的漩渦之中。
仿佛一滴水,落入了滾燙的油鍋。
“嗡――!!!”
整個祭壇,猛地一震!那些原本暗淡的水紋圖案,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藍光!那微小的漩渦,如同吹氣般瘋狂膨脹、旋轉,眨眼間擴大成一個直徑三尺、穩定旋轉的、深邃幽藍的水波門戶!門戶之中,不再是虛影,而是清晰可見的、如同鏡面般的波紋蕩漾,隱隱傳來水流之聲和清新的空氣!
成了!門,真的開了!
那點冰藍星光,也在這股氣息的滋養下,瞬間變得明亮、穩定,如同定海神針,鎮在漩渦中央。
青龍會主那宏大威嚴的聲音,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驚怒:“地脈靈韻?這女娃體內,怎會有一絲地脈靈韻?難道是子蠱吞噬宿主精血生機,意外觸及了她隱藏的體質?不對……是那蠱蟲臨死反噬,與她的某種血脈發生了共鳴?該死!”
k的意志似乎想要加強干擾,但此刻祭壇門戶已開,那股源自柳影的、微弱卻精純的地脈靈韻,與兵符殘存的氣息、沈清秋的華山劍意、柳影的蠱蟲之血,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平衡,竟暫時抵擋住了外界的侵蝕,穩固了門戶。
“走!快進去!”沈清秋來不及細想柳影身上的變化,他用盡最后力氣嘶吼,一把抱起氣若游絲、仿佛了無生機的柳影,就要沖向那水波門戶。
然而,就在他邁步的瞬間――
“轟隆!”
一塊巨大的石頭,從他們頭頂轟然砸落!目標,正是他和懷中的柳影!石頭來勢迅猛,覆蓋范圍極廣,沈清秋此刻心神損耗過度,體力也瀕臨枯竭,抱著柳影,根本來不及完全躲閃!
“小心!”唐婉兒一直留意著上方,見狀毫不猶豫,猛地撲了過去,用盡全身力氣,將沈清秋和柳影狠狠推開!
“砰!”
巨石砸落,煙塵彌漫。
沈清秋抱著柳影,摔倒在地,險險避開了巨石的主體,但飛濺的石塊還是打在了他的背上,一陣劇痛。他顧不上自己,急忙看向唐婉兒剛才所在的位置。
煙塵稍散,只見唐婉兒半跪在地,臉色慘白如紙,嘴角溢血。她的一條左臂,被巨石邊緣擦中,呈現不自然的扭曲,顯然已經骨折。但她右手依舊緊握匕首,死死盯著頭頂,防備著下一塊落石。
“唐姑娘!”沈清秋心中大慟。
“別管我!帶柳姑娘走!快!”唐婉兒嘶聲喊道,聲音因為疼痛而顫抖,卻異常堅定,“門戶不穩定,不知道能維持多久!別讓所有人的犧牲白費!”
沈清秋看著唐婉兒染血的衣衫和扭曲的手臂,又看看懷中生機幾乎斷絕的柳影,再看向那光芒開始微微閃爍、似乎受到崩塌影響而再次不穩定的水波門戶,心如刀絞。
“走啊!”唐婉兒再次厲喝,同時揮動匕首,擊開又一塊落下的碎石,但動作明顯遲緩,牽動傷勢,痛得她悶哼一聲。
沈清秋知道,再猶豫,所有人都得死在這里。他狠狠一咬牙,不再看唐婉兒,抱著柳影,用盡最后的力氣,縱身躍向那水波門戶。
“婉兒姑娘,保重!”他嘶啞的吼聲,淹沒在石室的崩塌巨響中。
在他躍入門戶的瞬間,他最后回頭看了一眼。看到唐婉兒拖著斷臂,艱難地朝門戶移動,但更多的巨石落下,封堵了她的路線。她的身影,在煙塵和落石中,顯得那么單薄,那么絕望。
不!沈清秋心中嘶吼,但他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,被水波門戶中傳來的吸力,猛地拽了進去。
冰冷、旋轉、水聲轟鳴。
熟悉的傳送感覺再次傳來,但比之前更加狂暴、混亂。沈清秋死死抱住柳影,感覺自己的意識在快速模糊。
……
石室中,唐婉兒看著沈清秋和柳影的身影沒入水波門戶,門戶的光芒因為他們的進入而劇烈閃爍,似乎更加不穩。她咬牙,拖著斷臂,避開一塊又一塊落石,朝著門戶的方向,艱難挪動。
還差三丈……兩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