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師兄,我來……”柳影想要幫忙,但自己連站都站不穩(wěn)。
“你跟著我,小心警戒。”沈清秋不容置疑道,辨認了一下方向,西北。他記得之前柳影說,沉劍潭在西北方向,獵戶村子也在西北。或許順路。
他背著唐婉兒,步履蹣跚,朝著西北方向走去。每一步,都牽動內(nèi)傷,胸口如同壓著巨石,眼前陣陣發(fā)黑。但他不能停,唐婉兒的命,就系在他的腳步上。
柳影咬著牙,撿起地上匪徒掉落的一把還算完好的單刀,當做拐杖,緊緊跟在沈清秋身后。她體內(nèi)的那縷氣息,在剛才的爆發(fā)后,似乎消耗殆盡,此刻運轉(zhuǎn)得更加緩慢,身體虛弱得隨時可能倒下。但她知道,自己不能倒下,不能再拖累沈師兄了。
夜色深沉,山林寂靜。只有沈清秋沉重的腳步聲、粗重的喘息聲,和柳影踉蹌的腳步聲。身后,是漸漸被黑暗吞噬的巖洞,和四具逐漸冰冷的尸體。
他們不知道,就在他們離開后不久,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(xiàn)在巖洞附近。為首一人,赫然是青龍會的一名香主,他檢查了地上的尸體,又看了看沈清秋他們離去的方向,眼中閃過一絲冷光。
“追。會主有令,活捉沈清秋和柳依依,唐婉兒,生死不論。他們受了重傷,跑不遠。”
黑影們躬身領(lǐng)命,如同鬼魅般,沒入山林,朝著沈清秋他們離去的方向,追去。
沈清秋背著唐婉兒,在崎嶇的山林中艱難跋涉。唐婉兒的血,不斷滲出,浸濕了他的后背,也滴落在沿途的草木上。這無疑為追兵留下了清晰的線索,但沈清秋此刻已顧不得了。
柳影跟在后面,不時回頭張望,心中充滿了不安。但她沒有說,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刀,努力加快腳步。
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,沈清秋感覺自己的體力已經(jīng)到了極限,內(nèi)腑如同刀絞,眼前金星亂冒,幾乎要昏厥過去。背上的唐婉兒,氣息越來越微弱。
“沈師兄……休息……一下……”柳影喘著氣,聲音帶著哭腔。她知道沈清秋已經(jīng)到了極限。
沈清秋靠著一棵大樹,緩緩將唐婉兒放下,自己也癱倒在地,大口喘息,喉嚨里滿是血腥味。他顫抖著手,再次探查唐婉兒的脈搏,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不能再等了,必須立刻想辦法止血,否則唐婉兒撐不過半個時辰。
他看向柳影,柳影也看著他,兩人眼中都是絕望。這荒山野嶺,去哪里找郎中?就算知道獵戶村子的方向,以他們現(xiàn)在的速度,天亮前能趕到嗎?唐婉兒能撐到嗎?
“水……給我水……”沈清秋聲音嘶啞。他需要水,清理傷口,或許……還能……
柳影連忙解下腰間的水囊(是之前在水潭邊灌的),遞給沈清秋。沈清秋小心地用水清洗唐婉兒腹部的傷口周圍,露出猙獰的傷口和嵌入的飛刀。血依舊在流。
他撕下自己相對干凈的里衣,想要為唐婉兒包扎,但手卻在顫抖。沒有藥,沒有針線,這樣包扎,根本止不住內(nèi)腑的出血。
難道,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唐婉兒死在這里?
絕望,如同冰冷的潮水,將沈清秋淹沒。父親死了,柳師伯死了,易姑娘和岳師叔生死不明,如今,連唐姑娘也要……
不!不能放棄!
沈清秋眼中閃過一絲狠色。他忽然想起,父親留下的絕筆信上,似乎提到過,獨孤氏血脈,在某些特殊情況下,其血液或許有些微的療傷、解毒、或者引動機關(guān)的功效。雖然信上沒有明說,但柳影之前用血觸動了石門機關(guān)……他自己的血,雖然稀薄,但或許也有一絲效果?哪怕只是心理安慰,哪怕只是杯水車薪,也要試一試!
他不再猶豫,拔出靴筒中藏著的一把小匕首(之前從匪徒尸體上撿的),劃破自己的手腕。鮮血涌出,滴落在唐婉兒的傷口上。同時,他對柳影道:“柳姑娘,你的血……或許也有用。信上說,獨孤血脈……”
柳影瞬間明白了沈清秋的意思。她沒有絲毫猶豫,也用撿來的單刀,劃破了自己的手掌,將血滴在唐婉兒的傷口上。
兩人的血,混在一起,滴落在猙獰的傷口上。奇異的事情發(fā)生了。那些血液,并沒有被迅速沖走,而是仿佛有生命一般,微微滲入了傷口周圍的皮肉,傷口涌出的鮮血,似乎……真的減緩了一絲。
但,也僅僅是一絲。唐婉兒的傷勢太重了,飛刀傷及內(nèi)腑,出血不止,這點微弱的、不知是否有效的作用,根本不足以挽回她的生命。她的臉色,依舊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,氣息也越來越微弱。
沈清秋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難道,真的沒有辦法了嗎?
就在這時――
“沙沙沙……”
周圍的樹林中,傳來了輕微的、不似風吹的聲響。
沈清秋和柳影同時警覺,猛地抬頭,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是追兵?還是野獸?
月光下,幾道身影,緩緩從樹林的陰影中走出,呈扇形,將他們圍在了中間。
不是青龍會的黑袍人,也不是之前的山匪。這些人穿著普通,但眼神銳利,動作矯健,手持兵刃,顯然都是好手。為首一人,是個面容冷峻的中年漢子,腰間佩劍,氣息沉凝。
沈清秋心中一涼。剛出狼窩,又入虎穴。這些人,又是哪方勢力?
那冷峻中年目光掃過沈清秋、柳影,以及地上昏迷不醒、渾身是血的唐婉兒,眉頭微皺,最后落在沈清秋臉上,沉聲問道:
“閣下,可是華山派沈清秋,沈少俠?”
沈清秋握緊了手中的匕首,將唐婉兒擋在身后,冷冷道:“是又如何?不是又如何?”
冷峻中年看著他戒備的姿態(tài),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唐婉兒,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之色,忽然抱拳,沉聲道:
“沈少俠莫要誤會。在下華山派外門執(zhí)事,趙鐵鷹。奉掌門之命,接應少俠回山。”
華山派?外門執(zhí)事?趙鐵鷹?
沈清秋一怔,隨即心中涌起更深的警惕。華山派如今什么情況?掌門是誰?是敵是友?他父親(易水寒)是華山長老,但卻是獨孤氏后裔,潛伏多年,如今身份暴露,華山派會如何對待他?更何況,柳影是柳清風之女,而柳清風是青龍會內(nèi)應,已死。唐婉兒是唐門弟子,與華山派并無瓜葛。這些人,真的是來接應他的?還是青龍會假扮?或者,是華山派內(nèi)部其他勢力?
“掌門?哪位掌門?”沈清秋沒有放松警惕,冷聲問道。他知道華山派掌門之位空缺已久,一直是幾位長老共同主持事務。
趙鐵鷹似乎料到沈清秋有此一問,神色不變,道:“岳清揚岳長老,已于三日前,在玉女峰繼任掌門之位。岳掌門聽聞劍閣生變,沈長老(易水寒)和柳長老(柳清風)罹難,沈少俠下落不明,特命我等在華山周圍秘密搜尋接應。我等循著血跡追蹤至此,不想真是沈少俠。”他看了一眼唐婉兒,補充道,“這位姑娘傷勢極重,必須立刻救治。此地不宜久留,青龍會的爪牙很可能也在附近。請沈少俠速速隨我等回山,岳掌門和孫長老(孫不二)已在山上等候。”
岳師叔?繼任掌門了?孫師叔也在?沈清秋心中念頭急轉(zhuǎn)。岳師叔為人正直,是他信任的長輩。孫師叔是藥王,或許能救唐婉兒。如果趙鐵鷹所屬實,這無疑是絕境中的生機。但如果是陷阱……
他看了一眼氣息奄奄的唐婉兒,不能再猶豫了。無論真假,唐婉兒必須立刻得到救治。留在這里是死,去華山,或許還有一線生機。就算是陷阱,也總好過在這里等死。
“好,我跟你們走。”沈清秋沉聲道,但手中的匕首并未放下,“但我這位朋友傷勢極重,必須立刻救治。”
趙鐵鷹點頭:“放心,孫長老醫(yī)術(shù)通神,定能保這位姑娘無恙。事不宜遲,我們立刻動身。小五,背起這位姑娘,小心些。其他人,前后警戒,速回華山!”
一名精悍的年輕弟子應聲上前,小心翼翼地將唐婉兒背起。動作頗為專業(yè),顯然懂得救護。
沈清秋和柳影在趙鐵鷹等人的護送(或者說看押)下,朝著華山方向快速行進。趙鐵鷹等人似乎對山路極為熟悉,專走隱蔽小徑,速度很快。
沈清秋一邊走,一邊暗暗觀察。這些人的舉止、步法,確實是華山派的路數(shù),不似作偽。但如今華山派內(nèi)情不明,他也不敢完全放心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柳影緊緊跟在沈清秋身邊,低著頭,心中忐忑不安。她身份敏感,不知華山派會如何對待她。
一行人沉默地在山林中穿行。天色,漸漸泛起了魚肚白。
黎明將至。但沈清秋知道,等待他們的,未必是光明。_c